一零中文

爱心（第2页）

谢渊没说话。

“时空管理局下达的清除令。我是污染源，你是执行人。”殷九烛的语气很平静。他走到窗边，窗户有个大洞，从这儿能看到主楼天台。“你开了枪。我倒下去。然后你跨过我，走进阵列中心，启动了因果封闭。整个实验室被封在因果闭环里。高维意志的污染被锁住了，我也出不去了。”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慢慢划过。

“后来污染被我反向吞噬，闭环才破裂。而我利用反向吞噬，把污染从自己体内反向压回去，夺回控制权。可惜代价是因果债。

每一次动用因果重置都会累积因果债，债超载了，人会变成因果黑洞。”

他笑了一下。

“我现在的因果债大概够我死两回。不过在你面前，我暂时不打算死。”

“然后呢？”谢渊问他。

“然后？”殷九烛转过头。月光切在他的侧脸上，把表情分成两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暗的那一半，谢渊看不清。“然后我从废墟里爬出来，第一件事是去找你。”

他笑了，声音很轻，像觉得这个笑不值得太大声。

“你不记得我了。我站在你面前，你的眼神是空洞的。那时候我明白了，一颗子弹不够。你连我都能开枪，你怎么可能原谅自己，所以你自己把记忆洗了。你以为是时空管理局给你洗的？是你自己。你给记忆清洗仪设定了程序，删除所有关于殷九烛的记忆。然后你把自己做了这件事也忘了。”

谢渊的手指在口袋里碰到那几颗糖。三颗。废墟里一颗，审讯室一颗，加密频道一颗。殷九烛用三颗糖把他引到这里，引到他们的过去面前。

“渊哥。”殷九烛走过来。很近。近到谢渊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硝烟味儿，还有底下更淡的，草莓糖的甜。“你给自己留了一句忠告。想知道完整的吗？”

谢渊看着他。

殷九烛念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秘密：

“不要相信他。也不要相信你自己。但如果他来找你，跟他走。”

地下实验室的废墟一片寂静。月光静静地铺在满地的碎玻璃上，反射出细细碎碎的光。远处隐约传来警报声，有人发现朱雀离开了岗位。

殷九烛又笑了一下。

“你猜我怎么知道这句话？它还在你办公桌抽屉里，手写的。你写了三遍。第一遍太工整，不像你说的。第二遍太潦草，你不放心。第三遍……”他喉结动了一下，“第三遍你在‘跟他走’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杠。那道杠在纸上摁出凹痕。”

谢渊把口袋里的糖拿出来。

三颗草莓糖，他把它们放在掌心，递到殷九烛面前。

“第一颗，你还给我了。第二颗，你还给我了。第三颗……”谢渊说，“你自己留着。”

殷九烛低头看那三颗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了一颗。撕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他含着糖的样子跟审讯室里不一样。审讯室里吃糖是挑衅，是漫不经心，是我有底牌你猜不到的游刃有余。现在他含着这颗糖，下巴微微低着，睫毛垂下来。

像五年前一样。

“你问我在审讯室里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殷九烛抬起头，“我问你还记不记得2042年6月15号答应过我什么。”

谢渊等着他。

“系统里的日期是错的。我把实验室事故那天的任务日志删了一行，就是2042这一行，你果然找到了。”

他看着他，眼睛里那层游刃有余的壳终于碎开一道缝。

“你答应过我，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在我和世界之间选一个，你会选我。”

废墟里的月光很亮，谢渊站在原地，手里还剩下两颗糖。

他五年来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站。他的身体在任务中永远是笔直的，坚定的，随时准备扣动扳机的。但现在他站在原地，重心不知道该放在哪只脚上。

他不记得自己答应过这个。但他知道殷九烛说的是真的。因为他是谢渊，他会为这个世界燃烧一切。

或许只有一件事他做不到。

答应殷九烛的事他不做。所以他选了最像谢渊的方式：把答应殷九烛的事，连同殷九烛本人，一起从记忆里删掉。

“我没有做到。”谢渊说。

“你做到了。”殷九烛说，“你对我开了枪，然后把污染封印了。世界保住了，我也没死。你选了世界，也选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