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
“真的好吃。”她从他手里拿过锅铲,把番茄炒蛋装进盘子里。她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放在他平时坐的位置前面。不是刻意的,是手自己放的。她没有挪,就放在那里。
他又炒了一个青菜,煮了一个紫菜蛋花汤。汤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她在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盘番茄炒蛋、一盘青菜、两碗汤、两碗米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盘子上。白瓷盘反着光,亮亮的。
她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咸的。真的很咸。她没有皱眉,嚼了两下,咽下去了。又夹了一筷子。
“太咸了,别吃了。”他说。
“不咸。”
“你刚才说咸。”
“那是刚才。现在不咸了。”
他看着她,筷子停在半空中。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那盘咸得要命的番茄炒蛋。他把那盘菜端过来,放在自己面前。
“我吃。”他说。
“你做给我吃的。”
“我也可以吃。”
“你做的第一顿饭,我想吃完。”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她没有看他,继续夹菜。
两个人把那盘番茄炒蛋分着吃完了。她把汤也喝完了,他把饭也吃完了。餐桌上只剩下空盘子和空碗。她站起来收碗,他拉住她的手。
“知夏。”
“嗯。”
“你刚才说‘你做的第一顿饭’——不是第一顿。以前做过很多次。”
“以前是以前。”她把碗叠在一起,端到水槽边。“现在是现在。”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水流的声音很大,哗哗的。她把碗冲洗干净,递给他,他擦干,放进碗柜。两个人做着同一件事,像以前一样,但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洗碗,他在旁边站着,不帮忙,就站着,看着她。现在他帮忙了,不是因为她需要帮忙,是因为他想做。她也想让他做。
下午他们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不是新片子,是以前看过的一部法国电影,讲一个听力障碍的女孩和一个小混混的故事。他们以前看过,那时候他在她旁边,她在吃布丁。现在布丁不吃了,他在她旁边,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搭在她手背上,手指慢慢画着圈。
“你还记得吗,”她忽然说,“上次看这部电影,你说了一句话。”
“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的心跳以前跳是因为活着,现在跳是因为你’。”
他的手停了一下。
“我说过吗?”
“说过。在沙发上。那天是秋天,窗外的银杏叶黄了。”
他想了想,大概想起来了。他没有说“我记得”,也没有说“我不记得”。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电影播到一半,她睡着了。不是困,是那种放松的、不需要撑着的、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出去的睡。她的头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枕在他的腿上。他低头看着她,她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呼吸很轻。他伸出手,把她垂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怕弄醒她。她没有醒,眉头没有皱,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他看了她一会儿,把毯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电影播完了,片尾字幕在往上滚,音乐很轻,像一条在黑暗中流淌的河流。他没有关,就让它放着。他的手指在她头发上慢慢梳着,从头顶到发尾,一下一下的。她在他腿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身体软软的。他低头看着她,想起她以前说过——“你睡着的时候不会皱眉”。她现在也不会。他笑了一下。
她醒来的时候,电影已经放完了,屏幕上是蓝光的待机画面,一片深蓝色,什么都没有。她从他腿上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沙哑的。“放完了?”
“放完了。”
“我怎么睡着了。”
“你累了。”
她坐起来,毯子从肩膀上滑下去。她把毯子拉上来,抱在怀里。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橘色,快要黄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