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说的每句话我都想答应。”
她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看着他。电视的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照亮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一个头发散乱的、没有化妆的、眼睛里有水光的女人。她伸出手,把他的眼镜摘下来——他今天晚上戴了眼镜,银色的金属框,镜片上有电视屏幕的反光。
摘掉眼镜的他看起来不太一样。眼睛变小了一点,但更深了。眉骨的弧度更明显了。鼻梁上留下两个浅浅的印子,那是眼镜架压出来的。
“你戴眼镜比较好看。”她说。
“那你还摘?”
“摘了也好看。”
她凑过去,在他鼻梁上亲了一下——就是那两个浅浅的印子的位置。她的嘴唇贴在那里,停留了两秒钟,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和他鼻梁骨的弧度。
他没有动。他的手在她后背上停住了。
她的嘴唇从他鼻梁上移开,移到他眉心,又移到他眼角,最后停在他嘴角。她没有亲下去,只是停在那里,嘴唇贴着他嘴角的皮肤,感受着他呼吸的频率。他的呼吸在她嘴唇下变重了。
“林知夏。”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在干嘛?”
“在亲你。”
“这是亲?”
“不然呢?”
他握住她的后颈,把她从自己嘴角拉开了一点距离,看着她的眼睛。电视的光已经变成了柔和的蓝色,一个女歌手在唱一首慢歌,声音很低,像在耳边呢喃。在蓝色的光里,他的眼睛看起来很深,像两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有暗流。
“这才是亲。”他说。
他吻了她。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不是嘴角。是嘴唇。不是那种试探的、温柔的、克制的吻,而是一种用力的、深入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吻。他的舌撬开她的唇齿,带着热茶的味道和他今晚吃过的火锅蘸料的余味,以及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别走”,像是“留下来”,像是“我在”。
她的手从头发滑到他的后颈,指尖按着他脊椎的起点,那里的皮肤很烫。
两个人在蓝色的光里吻了很久,久到那首慢歌结束了,久到电视里换了一个无聊的访谈节目,久到窗外的夜色从深蓝变成了更深的蓝,久到他们不得不停下来呼吸。
他退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嘴唇都红红的,微微肿了一些。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他的嘴唇上沾着她的唇膏——她今天没涂唇膏,那是她嘴唇本身的颜色。
“新年快乐。”他低声说。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
“新年快乐。”她说。
他笑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一深一浅地交错着,像两条汇合在一起的河流,流速不同,但方向一致,最终会流到同一个地方。
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安静了。新年的第一个小时正在慢慢地、不慌不忙地展开。没有人知道这一年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的手握着她的手,他的心跳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陈屿舟。”
“嗯。”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伸出手,把她被吻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廓的边缘,动作很轻很慢。
“在想,”他说,“幸好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