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现在呢?”
陈屿舟看着他。“你约我出来问这个问题,说明你已经开始信了。”
苏亦舟没有否认。他把剥好的毛豆一颗一颗地吃了,吃得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拖延什么。居酒屋里又进来了两个人,坐在角落里,说着话,声音很低。烤串的烟雾从厨房的窗口飘出来,混着酱油和味淋的甜香,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苏亦舟忽然问。
“谁?”
“就是那个——你第一句话就确定的人。除了台上讲话的样子,她还有什么?”
陈屿舟想了想。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盏小陶瓷灯上,灯罩是米白色的,上面画着一枝红色的梅花,灯光从梅花的缝隙里漏出来,在桌面上投下一个细小的、不规则的光斑。
“她吃东西的时候不会皱眉。”他说,“她看书的时候会把书签夹在第143页,因为她觉得143是个好数字。她跟人争论的时候声音不会变大,但语速会变快。她说谎的时候右边的眉毛会挑。她不会安慰人,但她会递纸巾。她做的番茄炒蛋比谁做的都好吃,但她自己觉得一般。她睡觉的时候会蜷成一只虾的形状,但如果你抱着她,她会慢慢伸直。”
苏亦舟听着,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我好像有点懂了”的表情。
“你知道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吗?”苏亦舟说。
陈屿舟看着他。
“你以前话没这么多。”苏亦舟说,“尤其关于感情的事。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不会多说一个字。但刚才你说了那么长一段——她吃东西、看书、争论、说谎、做菜、睡觉——你连她睡觉的姿势都说了。”
陈屿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清酒,没接话。
“你变了。”苏亦舟说。
陈屿舟放下杯子,看着苏亦舟的眼睛。“因为她。”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很确定。不是炫耀,不是感慨,不是“我终于找到了”的那种激动。就是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接受了很久的事实的语气。
苏亦舟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我终于明白了”的、带着一点点释然的笑。
“行。”苏亦舟说,“我信了。”
“信什么?”
“信你说的——从第一句话就知道。”苏亦舟拿起酒瓶,给陈屿舟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杯子,“敬你的第一句话。”
陈屿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两个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很清脆,在安静的居酒屋里响了一下,然后被背景音乐吞没了。
他们又喝了一会儿,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朋友们的近况、年底的计划。苏亦舟说他打算春节去一趟云南,一个人。陈屿舟问他为什么一个人,他说“还没找到第二个人”。两个人都笑了。
从居酒屋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深秋的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陈屿舟把外套的拉链拉到头,苏亦舟缩了缩脖子,说了一句“真冷”。
他们在巷口分开。苏亦舟打车走,陈屿舟走回家——居酒屋离他们家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他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路上没什么人了,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的光扫过他的脸,然后又暗下去。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慢慢地走着,脑子里回放着苏亦舟说的那句话——“你变了。”
他变了。他知道。以前的他不说那么多话,尤其不说那些关于“感觉”的话。他觉得感觉是私人的,说出来就变了味,像把一个密封的罐子打开,里面的东西就会氧化、变质、失去原本的味道。但刚才在居酒屋里,苏亦舟问他“她还有什么”的时候,他没有犹豫,没有斟酌用词,那些话就从嘴里自动跑了出来——她吃东西不会皱眉,她看书会夹在第143页,她争论的时候语速会变快,她说谎的时候右眉会挑。这些都是他观察到的、记住的、放在心里某个角落的东西。它们一直在那里,只是他从来没有把它们说出来。
直到今天。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林知夏窝在沙发上看书,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她说。
“嗯。”
“喝了多少?”
“不多。两杯清酒。”
她合上书,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凑近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皱了皱眉。“一股烤串味。”
“苏亦舟点的。”
“你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