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你慢慢吃,别撑着。”
“不会撑的,”林知夏说,嘴里还嚼着排骨。
陈屿舟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被他握在手心里,有点用力,像是在说“不用勉强”。她没有看他,但她反手握住了他,更用力,像是在说“我没有勉强”。
吃完饭以后,王秀兰不让林知夏帮忙洗碗,把她按在沙发上跟陈屿舟一起看电视。林知夏靠在陈屿舟肩膀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一朵一朵地炸开,红的、绿的、紫的、金的,把整间屋子照得忽明忽暗。
“知夏,”王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等会儿包饺子,你会包吗?”
林知夏想了想。“不会。”
“那让屿舟教你。”
陈屿舟偏头看了林知夏一眼,她正看着电视上的小品,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我在火车上教她滑雪,”他说,“在家里教她包饺子。下次教什么?”
“下次教你妈跳广场舞,”王秀兰说。
林知夏终于笑了,那种笑不是克制的、有分寸的、只在嘴角弯一下的笑,而是一种彻底的、毫无保留的、眼睛弯成月牙的、露出牙齿的笑。陈屿舟看着她笑,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
她来之前说“我不太会跟长辈相处”。但她坐在他妈妈家的沙发上,喝着他妈妈泡的茶,窝在他肩膀上,笑着,好像她一直在这里,好像她从来没有不在这里过。
零点的钟声响了。
窗外烟花密集地炸开,声音震耳欲聋。陈屿舟低下头,嘴唇贴着林知夏的耳朵,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她没有听到,因为烟花太响了。但她感觉到了他嘴唇的温度和呼吸的节奏。她偏头看着他,在烟花的明灭中,他的脸忽明忽暗,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烟花的碎光,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持久的、像星辰一样的东西。
她伸出手,把他被烟花染成金色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停在他耳廓的边缘,慢慢描摹着那一道弧线。
“新年快乐。”她说。声音不大,但他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心脏的位置。
她看着他的手指点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什么东西点了一下,像一根火柴被划燃,一小簇火苗从核心升起来,照亮了她身体里所有黑暗的角落。
她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快,像蜻蜓点水,但那个吻的温度在零点的烟花和零度的空气中,像一簇不会熄灭的火。
王秀兰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看到了那一幕。她站在那里,没有出声,嘴角弯了弯,转身走回了厨房。
“饺子好了吗?”她对着厨房里假装在忙的陈国良说。
“你不是端出去了吗?”陈国良看了她一眼。
“让他们再待一会儿,”王秀兰说,“饺子凉了可以热。”
陈国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客厅的方向,点了点头。
窗外烟花不断,窗内灯光温暖。
她靠在他肩膀上,他握着她的手,茶几上摆着刚出锅的饺子,冒着白茫茫的蒸汽。
这个年,她不是一个人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