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做得不好吃。”
“好吃的。”
“那你就是工作太忙了,没好好吃饭。”王秀兰的语气不容反驳,拉着她的手就往楼上走,“我炖了排骨,你多吃点。”
林知夏被王秀兰拉着走了几步,偏头看了陈屿舟一眼。他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行李箱,嘴角弯着,那个弧度很大,大到她隔着好几步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笑。
不是客气的笑,不是礼貌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像小孩看到最喜欢的玩具时的笑。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笑得这么不克制。
陈国良站在家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毛衫,头发梳得很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精神了很多。他看到林知夏,点了点头,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来了?”他说。
“叔叔好,”林知夏微微欠身,“过年好。”
“好,好,”陈国良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进屋,外面冷。”
年夜饭是王秀兰一个人做的。林知夏想去帮忙,被王秀兰推出了厨房,“你们年轻人去坐着,看电视,嗑瓜子”。她第一次没有坚持,因为她发现王秀兰说“你去坐着”的时候,语气不是客气,而是——“你是家里的小孩,小孩不用干活。”
她坐在沙发上,陈屿舟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电视里在播春节联欢晚会,声音开得很大,相声演员在讲一个关于过年的段子,陈国良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时不时被逗得笑一下。
林知夏没有看电视。她在看这间屋子——客厅不大,沙发是老式的皮质沙发,坐垫有些塌了,但上面铺着王秀兰手勾的针织垫,红黄蓝绿的颜色拼在一起,看起来很热闹。茶几上摆着果盘,里面有苹果、橘子、瓜子和花生。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的是“家和万事兴”,旁边是一张全家福,三年前的,陈屿舟穿着学士服站在中间,王秀兰和陈国良站在他两侧,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全家福”里,也许有一天会有她的位置。
“开饭了!”王秀兰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陈屿舟站起来,走到厨房端菜。林知夏跟在他身后,想去帮忙,正好跟端着汤出来的他撞了个满怀。汤碗晃了一下,汤汁洒了一点在他手上,他吸了一口气,但没有松手,把汤稳稳地放在桌上,才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烫红的手指。
林知夏拉过他的手,看了看。“烫到了。”
“没事。”
她拉着他的手走到厨房水龙头下,打开冷水冲了冲。水很凉,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不是因为烫,而是因为凉。
“我自己冲就行,”他说。
她没有松手。
王秀兰从旁边路过,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和被水冲着的陈屿舟的手指,嘴角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去端下一道菜了。
年夜饭很丰盛。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清蒸鲈鱼肉质鲜嫩,没有一点腥味;糖醋藕片酸酸甜甜的,很开胃;饺子是荠菜馅的,跟上次在葬礼后吃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林知夏吃得很多,比平时在家里吃得都多,因为她发现王秀兰有一个习惯——她给你夹菜的时候,你不能说“够了”,你不能拒绝,你只能吃完,然后她会再给你夹。
她吃完了第一碗,王秀兰给她盛了第二碗。她吃完了第二碗,王秀兰又给她盛了第三碗。
“妈妈,她吃不下了,”陈屿舟终于开口了。
王秀兰看了一眼林知夏,她正低着头吃第三碗饭,吃得很认真,好像这碗饭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任务。
王秀兰笑了,那种笑不是客气的笑,不是礼貌的笑,而是一种“这孩子真好养活”的、带着心疼和喜悦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