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提前三天就开始打扫卫生,把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擦得锃亮,连阳台上的花都重新栽了一遍。陈国良提前一天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排骨、鱼、虾、蔬菜,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林知夏到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样东西——一盒上好的铁观音,包装简洁但一看就知道不便宜;一盆蝴蝶兰,不是那种夸张的大花篮,而是一盆小小的、精致的、放在茶几上刚刚好的蝴蝶兰。
王秀兰接过那盆蝴蝶兰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她嘴上说着客气话,手已经小心翼翼地把花盆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听屿舟说您喜欢花,就买了一盆,”林知夏说,语气很平淡,但王秀兰注意到她的耳朵有点红。
王秀兰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上次在葬礼上,大家都很悲痛,她没有好好看这个姑娘。今天她才认真地看——个子不算高,但比例很好,瘦但不单薄,头发黑黑的,皮肤很白,五官说不上多惊艳,但组合在一起很耐看,尤其是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不躲闪,不飘忽,就是直直地看着你,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看我也没关系”。
“好,好,”王秀兰拍了拍她的手,“进屋坐,屋里暖和。”
陈屿舟站在后面,看着母亲拉着林知夏的手走进屋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他想起以前跟奶奶视频的时候,奶奶说“这姑娘长得真好看”,他说“还没到那一步呢”,奶奶说“到了那一步就赶紧带回来给我看看”。
老太太没等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咽下去,跟着进了屋。
午饭很丰盛。王秀兰做了八个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糖醋藕片、凉拌木耳、番茄蛋花汤,还有一大盘饺子。林知夏坐在陈屿舟旁边,面前摆着一碗汤和一双筷子,王秀兰坐在她另一边,不停地给她夹菜。
“吃虾,这虾新鲜,早上刚买的。”
“尝尝这个排骨,我炖了两个小时,很入味。”
“饺子是荠菜馅的,屿舟奶奶以前最爱包这个馅,我的手艺就是跟她学的。”
说到“奶奶”两个字的时候,王秀兰的声音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很快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继续笑着说:“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林知夏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没有说“够了够了”或者“我自己来”,而是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阿姨”,然后一个一个地吃。
陈屿舟在旁边看着她,觉得她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式的“表现好”,而是一种更自然的、更放松的、像是在认真对待这件事的认真。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听王秀兰说话的样子很认真,回答问题的样子也很认真。
“知夏,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王秀兰问。
“我爸妈,还有一个妹妹,在上大学。”
“你爸妈做什么工作的?”
“我妈妈是老师,我爸爸自己做点小生意。”
“哦,知识分子家庭啊,”王秀兰点了点头,看了陈屿舟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大概是“你找了个好姑娘”。
陈屿舟假装没看到母亲的眼神,低头喝汤。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王秀兰把能问的都问了——工作、家庭、兴趣爱好、对未来的规划、对陈屿舟的看法。林知夏回答得坦诚而直接,没有藏着掖着,也没有过分渲染。她的回答方式跟她在台上演讲时一样——简洁、清晰、不废话。
陈国良话不多,但一直在默默地观察林知夏。他注意到她吃饭的时候会把碗端起来,而不是趴在桌上吃;她会给陈屿舟夹菜,夹的都是陈屿舟喜欢吃的;她每次回答王秀兰的问题之前都会认真地想一下,不像在敷衍,也不像是在背稿子。
吃完饭以后,林知夏主动要帮忙洗碗。王秀兰推辞了两句,看她坚持,就让她帮忙擦碗。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配合得还挺默契。
“知夏,”王秀兰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在饭桌上低了一些。
“嗯?”
“屿舟他奶奶走之前,跟我提过你。”
林知夏擦碗的手停了一下。
“她住院的那几天,有一回清醒过来,跟我说,‘秀兰,屿舟那个对象,我在视频里看过,那姑娘眼睛里有光,是个好孩子。你跟屿舟说,要是定了,就赶紧把人家娶回来,我等不了太久了。’”
王秀兰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水龙头的声音盖住了她的低泣,但林知夏听到了。
她放下碗,转过身,看着王秀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