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他忽然开口了,眼睛还是看着窗外。
“看你,”林知夏说。
陈屿舟转过头来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不算一个完整的笑,但那是她在这两天里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不是对亲戚的礼貌性微笑,不是对父母的安慰性假笑,而是那种“我知道你在看我,我很高兴”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真实的笑。
“好看吗?”他问。
“还行,”林知夏说,把头转回去,看着自己这边的车窗,但她的嘴角是往上弯的。
到家以后,林知夏先去洗了澡。她洗完出来的时候,陈屿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就那么坐着,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是他奶奶年轻时候的照片,黑白的那种,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姑娘,站在一棵树下,笑得很灿烂。
“这是我奶奶十八岁的时候,”陈屿舟说,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年轻的面孔,“她那时候刚从师范学校毕业,去一个小山村里教书。”
林知夏没有说话,就是安静地听着。
“她教了一辈子的书,教过的学生有上千个,很多学生到现在还每年去看她,”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她这一辈子,平平淡淡的,没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但她教过的每一个人都说她是个好老师。”
“她是个好人,”林知夏说。
“嗯,”陈屿舟点了点头,把照片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上次视频的时候她还精神得很,跟我有说有笑的,说让我带你回去给她看看。我当时还说‘五一假期就回去’,结果——”
他的声音在这里断掉了。不是碎了,是断了,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忽然断裂。
林知夏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五一假期我们还是回去,”她说,“去看看她。”
陈屿舟偏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目光很温柔,温柔到像是一汪温水,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好,”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陈屿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林知夏已经在床上躺好了,被子掀开了一角,等着他。
他躺下来,她伸手关了灯,然后在黑暗中翻过身来,伸出手臂抱住了他。不是那种两个人互相拥抱的姿势,而是她抱着他,把他的头揽在自己颈窝里,一只手环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轻轻地、缓慢地拍着。
“你不用说话,”她说,“你也不用哭。你就待着,我在这儿。”
陈屿舟闭上眼睛,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着她身上那种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感觉到她的手在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节奏很慢很稳,像心跳,像海浪,像这个世界上所有温柔而有节律的东西。
很久之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黑暗中的什么东西。
“你会好的,”她说,“你现在可能不信,但你会好的。”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好了一点了。不是因为时间,不是因为遗忘,而是因为此刻他被一个人抱在怀里。那个人不会说很漂亮的话,不会做很夸张的事情,但她在这里,用她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林知夏,”他轻声说。
“嗯。”
“你真的是个笨蛋。”
她拍着他后背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你又开始了。”
他笑了,把脸往她颈窝里埋了埋,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