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林知夏说,“你奶奶会喜欢的。”
陈屿舟闭上了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嘴唇抿成一条线。林知夏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抚平了他眉心的褶皱,动作很轻很慢,像是要用指尖把他所有的痛苦一点一点地熨平。
“明天我会坐在下面,”她说,“你看我的时候,我会看着你。”
陈屿舟睁开眼睛,看着她。眼底的冰面裂开了一条缝,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那道缝里涌了出来,溢满了他的眼眶,但没有落下来。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低低的、哑哑的:“谢谢你。”
“不用谢,”林知夏说,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这不是客气的事情。”
追悼会那天,来了很多人。
陈屿舟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灵堂前面,手里拿着话筒,面对着满屋子的人。他的表情很平静,声音很稳,读稿子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知夏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手里攥着一张纸巾。她看着他站在那里的样子——西装笔挺,头发梳得很整齐,站姿端正,声音平稳,表情克制。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到不像是在参加自己奶奶的追悼会。
但他读到“奶奶,你放心,我不是一个人,我身边有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会陪着我”的时候,他的目光从稿子上抬起来,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林知夏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碎了,是化了。那层冰面彻底融化成了水,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平静、所有的“我很好”在这一刻全部卸了下来,露出底下那个真实的、脆弱的、正在失去亲人的他。
林知夏看着他,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就掉下来了。
她没有擦,就那么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奶奶,她跟这个老太太唯一的交集就是一次视频通话中的一句“奶奶好”,她不应该有这么大的情绪反应。
但她就是在哭。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心疼。
心疼他站在那里,明明很难过,还要撑着;心疼他把所有的痛苦都吞下去了,只露出一个完美得体的外壳;心疼他在那一刻选择看的人是她——在所有亲戚朋友都在场的情况下,他选择看向的人是她。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画面。他穿着黑色西装站在灵堂前面,逆着光,目光穿过重重人海,落在她身上,眼睛里全是水光。
追悼会结束后,陈屿舟的父母请所有来参加的人吃了一顿饭。饭桌上大家的气氛比之前轻松了一些,有人开始聊天说笑,有人在讨论陈屿舟奶奶生前的趣事。
林知夏坐在陈屿舟旁边,吃得很慢。陈屿舟的母亲王秀兰坐在林知夏的另一边,吃饭的时候一直在偷偷看她。
“知夏,”王秀兰忽然开口了,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你跟我们屿舟在一起多久了?”
林知夏放下筷子:“快一年了。”
“不到一年,你愿意跟他回老家参加葬礼,你这姑娘,心真好。”王秀兰说着,眼眶又红了。
林知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她来不是因为心好,而是因为他在经历一件很难的事情,她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但她没办法把这句话说出来——太直白了,太不像她会说的话了。
“应该的,”她说。
王秀兰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声音有些哽咽:“屿舟这孩子,从小就不爱麻烦别人,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他能在你面前哭,说明他是真的把你当自己人了。”
林知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想说“我知道”,但她觉得这句话太多了。
陈屿舟在旁边听到了母亲的话,偏头看了林知夏一眼。她没有看他,正在低头夹菜,耳廓边缘有一层淡淡的粉。
那天晚上他们回了京市。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他们打车回家,一路上没有说话。陈屿舟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表情比去之前好了很多——不是那种“我很好”的假象,而是一种真实的、虽然还是很疲惫但明显放松了一些的状态。
林知夏坐在他旁边,偏头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从他的脸上划过,一次一次,像时间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