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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票守在她发烧的床边(第3页)

她想起他昨天说的那句话。她当时没有认真想,因为她觉得这句话的逻辑有问题——一个人扛和两个人扛有什么区别呢?发烧就是发烧,多一个人又不能降温。但此刻她看着他在椅子上蜷缩着睡着的姿势,看着他因为担心她而留在这里、因为她而睡不舒服的姿势,她忽然觉得,也许重点不是能不能降温。

而是他在这里。她一睁眼就看到他了。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但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了脸,刷了牙。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色还是很差,嘴唇干裂,眼睛下面的青黑没有消,但精神状态比昨天好了很多。她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然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几乎是空的,只有几盒牛奶和半袋面包。

她正站在厨房里发呆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她转过头,看到陈屿舟站在厨房门口——大概是醒了没看到她,找过来的样子。他的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的,脸上还带着椅子的压痕,眼睛眯着,整个人看起来还没完全清醒。但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神一下子就清明了。

“烧退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嗯,好多了。”

他走过来,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又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确认了一下温度,才放心地收回手。

“想吃什么?我去买。”他说。

“不用了,我——”

“不要老是逞强。”

他的语气不重,但很坚定,像在说一件没有商量余地的事情。林知夏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真的没事”,但对上他的目光的时候,她忽然说不出来了。他的目光里有太多的东西——那种关心、那种在意、那种“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的笃定,像一张网,把她所有的借口和推辞都兜住了。

她垂下眼睛,过了几秒钟,说了一个字:“粥。”

“什么粥?”

“皮蛋瘦肉粥。”

陈屿舟笑了。那种笑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客气地笑,而是那种“好的,我知道了,这就去办”的笑,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过头来看她。

“等我回来。”他说。

门关上了。林知夏站在客厅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低下头,看到茶几上放着昨天他带来的那些东西——退烧药、体温计、电解质粉、矿泉水,还有那袋还没来得及吃的零食:蒟蒻果冻、海盐薯片、焦糖布丁——全是她爱吃的。

她拿起那个焦糖布丁看了看,又放下了。

她走到阳台,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铺满了整个客厅。她眯着眼看着窗外的城市,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慢慢膨胀,像一个气球被一点一点地吹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她觉得快要爆炸了。

她想,这个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然后她想,他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然后她想,他昨天说那句话的时候,表情为什么那么认真?

然后她想,他为什么没有跟他们一起去日本?

然后她想,他为什么会记住我家的密码?

然后她想,他为什么会在半夜帮我掖被角?

然后她想,他为什么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不一样?

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地冒出来,像气泡一样。她按下去一个,又浮上来两个;按下去两个,又浮上来四个。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或者说,她以前从来没有允许自己去想这些问题。

她一直觉得,陈屿舟对她的好,是因为他这个人本来就好。他对谁都好——对朋友、对同事、对合作伙伴。所以对她好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值得大惊小怪,不值得多想。

但现在她没办法不想了。因为他没有去日本。因为他守了她一整夜。因为他看她的眼神——那种担心的、在意的、心疼的眼神——那不是对普通朋友会有的眼神。

她知道。因为她对普通朋友不会有那种眼神。

她甚至不知道那种眼神是什么样的。但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不正常的程度,快到她想把这个感觉归类为“发烧后遗症”。

但她的烧已经退了。

那年春天,京市的花还没开,东京的樱花已经开始谢了。她没有看到樱花,他也没有。但她在自己家的阳台上,晒着初春的阳光,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可逆转地发生变化。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的心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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