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过多少度吗?”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很沉,跟平时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同。
林知夏被他这个表情弄得有些慌,她往后退了退,靠在床头板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住,像是要在他面前筑起一道屏障。
“没事,就是普通的发烧,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量一下。”陈屿舟从袋子里拿出体温计递给她。
林知夏接过去,夹在腋下,等了两分钟,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把体温计翻过去扣在床上,不让陈屿舟看到。
“多少?”他问。
“没多少。”
陈屿舟绕过床尾走到她那边,从她手里把体温计拿过来看了一眼——三十八度九。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种皱法不是平时工作时的认真,而是真的在担心,担心到连装都装不出轻松的样子。
“吃了药吗?”
“吃了。”
“什么时候吃的?”
“昨天……”
“昨天吃了一次就没再吃了?”
林知夏没有回答。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没事,你不用管我。”
“林知夏。”
他很少叫她的全名,平时都是叫“知夏”或者什么都不叫。听到自己的全名被他用这种语气说出来,林知夏愣了一下,从枕头里抬起脸来看他。
陈屿舟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点严肃,但那双眼睛里装着的情绪太复杂了,不是严肃能概括的。他看着她烧得发红的脸颊,看着她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脆弱的眼睛,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和皱巴巴的T恤,看着她这副跟平时完全不同的、没有任何防备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他喜欢她。不是喜欢她在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不是喜欢她冷静理智聪明能干的那些优点,而是喜欢她这个人——包括她此刻这副狼狈的、脆弱的、毫无防备的、正在发烧的样子。
“你真是笨蛋,”他说,声音很轻。
林知夏眨了眨眼,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你骂我?”
“我说你真是个小傻瓜,”陈屿舟在床边坐下来,微微俯身看着她,声音很低很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有没有可能,我在你发烧的时候照顾你,比你一个人扛着更好呢?”
林知夏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那种红不是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裂开了一条缝,那些她一直压着的、不让自己去感受的东西,从那道缝里往外涌。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眼眶里的湿意逼了回去,然后用她惯常的那种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哦……好。”
就一个字,“好”。
但陈屿舟听到了那个字底下的东西。不是“好,你照顾我吧”,而是“好,我知道了”。至于知道了什么,她说不上来,他也说不上来,但他们都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陈屿舟没有再说什么。他去厨房把粥热了一下,盛了一碗端过来,又把退烧药和水放在床头柜上,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看着她吃东西。林知夏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粥,偶尔停下来喘口气,像只生病的小动物,乖得不像平时的她。
她喝完粥以后吃了退烧药,很快就开始犯困了。她缩进被子里,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陈屿舟。他似乎正在翻看她床头那本看到一半的书。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偏头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又一次撞上了。
“你还不走吗?”她含混地问了一句。
“不走,”他说,“你睡吧,我在这儿待一会儿。”
林知夏想说你不用这样,但她太困了,话到嘴边变成了含混的一声“嗯”,然后就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中间醒过来几次,每次都看到陈屿舟在。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他正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看到她醒了,他挂了电话进来,帮她换了一条凉毛巾敷在额头上。
第二次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房间里开着一盏小夜灯,他坐在床边看书。听到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好像退了一点”。
第三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她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人在帮她掖被角,那只手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她听到他轻声说了一句“没事,睡吧”。声音温柔得不像真的。
第二天早上,林知夏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大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线。她翻了个身,看到陈屿舟歪在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本书,毯子滑落了一半在地上。他的睡姿看起来很别扭,脖子歪着,眉头微微皱着,但呼吸很均匀。
林知夏看着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