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 17 章（第4页）

他蹬得更起劲了。

晚饭是沈言昭非要做的。他把沈予安推出厨房，系上围裙，挽起袖子，一副大厨的架势。切菜的手法比走之前熟练多了——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匀，豆角掐头去尾斜刀切段，排骨焯水去血沫，动作一气呵成。

沈予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在烧烤摊学的？”

“嗯，老板人挺好的，教了我不少。”沈言昭一边颠锅一边说，“他还说我要是不干物流了可以回去找他，他给我涨工钱。”

“那你回去吗？”

沈言昭的手顿了一下。他没回头，声音轻轻的：“哥，我八月三十号得走。”

锅铲碰到锅沿，发出叮的一声。安静的黄昏，沈予安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应了一声。

沈言昭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别的话。他把菜盛出来，又去端排骨汤。端汤的时候手有点抖，不知道是因为锅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回来的时候想跟你说来着。”他把汤放在桌上，又去拿碗筷，“厂里只给了五天假，我得准时回去，不然算旷工。旷工要扣钱，扣了钱就不够——”

“明天再说吧”

沈言昭愣了一下。他扭头看沈予安，沈予安正坐在桌边低头摆碗筷，看不见表情。

“嗯。”

沈予安没再问了。

那天晚上的菜很丰盛。红烧排骨、清炒土豆丝、干煸豆角、凉拌黄瓜、番茄排骨汤。沈言昭盛了两碗饭，一碗推到沈予安面前，一碗摆在自己面前。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的槐树在晚风里沙沙地响。

“哥你多吃点，”沈言昭给沈予安夹了一块排骨，“你看你瘦的。”

“你也是。”

沈予安给沈言昭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沈言昭低头看了看那块排骨，笑了，拿筷子戳了戳：“哥你给我夹的这块好大，你是不是偏心我。”

“嗯。”

沈言昭的筷子又顿了一下。他抬头看沈予安，沈予安正低头喝汤，好像刚才那句“嗯”只是随口一说的。他低下头扒饭，把脸埋在碗里，嘴角压都压不住。

吃完饭，沈言昭抢着收拾碗筷。

“今晚我洗碗！”

“你做了饭，我洗。”

“不行不行，你让我表现表现。”沈言昭把碗摞起来抱进厨房，“我在家就待这几天，你让我多干点活。”

他打开水龙头，哗哗地放水。洗洁精的泡沫漫上来，堆在手指上白白的一片。他洗得很认真，每一只碗都里外擦三遍，洗完还对着光看看有没有洗干净。

沈予安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想起沈言昭走之前那天晚上，也是这样扒着门框看他。那时候沈言昭的眼睛红红的，脸上都是眼泪和鼻涕，笑得特别傻。现在他低头洗碗的样子安静了很多，肩膀宽了一点，手臂上有了一些肌肉线条，但也瘦了很多。

“哥。”沈言昭没回头。

“嗯。”

“你复读的事——定下来了吗？学校找好了吗？老师怎么说？”

“找了。镇上的复读班，九月初开学。”

“学费交了吗？”

“先交了一个月的。”

沈言昭的手停了一下，他转过身来，手上还滴着水：“交了？你怎么交的？你哪来的钱？你卖画的钱不是都花了吗——”

“你枕头底下那三百块。”

沈言昭张了张嘴。那三百块是他走之前留给沈予安的零花钱，旁边还画了一只叼着骨头的小狗。他本来想让沈予安拿去买好吃的、买新衣服、买画材，结果沈予安拿去交了复读班的学费。

他忽然觉得喉咙哽住了。

“哥——”

“洗你的碗。”

沈予安说完这句话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