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安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看着他眼眶底下的青色,看着他嘴唇上干裂的皮。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沈言昭怎么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手把沈言昭拉过来,很轻很轻地抱住了。
沈言昭整个人僵住了,屁屁疼,脸疼,浑身都隐隐作痛。
他的脑袋搁在沈予安的肩膀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的味道。沈予安的手按在他后背上,手指很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没有下次。”
声音很低很低,低到沈言昭差点没听见。
“……什么?”
“没有下次。”沈予安重复了一遍,“你再敢这么不要命,我就不认你了”
沈言昭的眼眶又红了。他把脸埋进沈予安的肩窝里,泪水洇湿了沈予安的衣襟。声音闷闷的:“你是我哥哥,从小是,现在是,以后都是——”
沈予安没有回答。他的手在沈言昭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狗。
然后他松开了。
“吃饭。”
“……哦。”
沈言昭坐回桌前,拿起筷子,低头扒饭。耳朵红透了,连脖子都红了。吃了几口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沈予安——沈予安正面无表情地夹菜,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耳尖上那一点极淡极淡的粉色出卖了他。
那晚沈言昭睡得很早,也睡得很沉。不知道是因为回了家,还是因为沈予安在他背上拍了那两下。他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太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翻了个身,闻到了葱花炒鸡蛋的味道。
他一下子就醒了。
厨房里沈予安正在炒菜,炉子上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沈言昭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进厨房,头发翘得像个鸡窝。
“哥,早上好。”
“快中午了。”
“那也是早上好。”他凑过去看锅里,“哇,葱花炒鸡蛋!我最爱吃的!”
沈予安把炒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又给他盛了一碗粥。
粥里米饭夹生,葱花炒鸡蛋外生内糊。
但沈言昭端着碗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呼噜呼噜地喝粥,喝得满头大汗,这就是家的味道。
“哥。”
“嗯。”
“我今天想上街。”
“干嘛?”
“给你买点东西。”
“不用。”
“我又不是给你买,”沈言昭理直气壮,“我给家里买——家里的米快没了,酱油也快没了,我还想买点排骨回来炖。”
沈予安看了他一眼:“你有钱?”
“有啊,我留了五百块生活费。”
“哦,就留着五百块你自己留着当零花钱吧。”
“我又不花什么钱——”沈言昭放下碗,“哥,我现在有钱了。那七千多是给你上学用的,我不动。但我的生活费我可以自己挣。你别老把我当小孩。”
沈予安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小孩了?”
“不是了!”沈言昭挺起胸膛,“我都十九了!我在外面打工一个月了!我能挣钱了!我能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