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你看——首都大学——金融系——”
他把通知书举到沈予安面前,手还在抖。沈予安从画室门口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起来。
“嗯。你考上了。”
沈言昭笑着笑着,忽然把通知书往茶几上一拍,转身就去翻书包。他把书包里的东西哗啦啦全倒在沙发上,在一堆皱巴巴的草稿纸和参考书里扒拉,翻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两张火车票,举到沈予安眼前使劲晃。
“哥,你看!火车的票!去省城打工的事我可没忘!”他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盏灯。
沈予安眉头皱了皱,但看到沈言昭眼中许久未见的光,最后终究什么也没说。
沈言昭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那天晚上他兴奋得睡不着,抱着通知书和车票看了无数遍。沈予安给他煮了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他自己那碗没有。沈言昭把多的那个蛋夹回沈予安碗里,被沈予安又夹回来。
“吃了。”
“哥你也吃——”
“你都要出去打工了,你吃。”
沈言昭就低头吃面,偷偷瞄了一眼皱着眉头吃瘪的沈予安。吃着吃着又笑了,笑得面条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沈予安关了堂屋的灯,跟他说了声晚安,回了自己房间。
沈言昭躺在床上,把通知书举在月光底下看,烫金大字在银色的光线里暗暗地闪。他看着看着,笑容一点一点淡下来。
他想起了沈予安刚才吃面时的表情。平静的,安静的,睫毛垂着,什么话都没说。啊啊啊好漂亮啊
沈言昭把通知书放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凌晨两点,他爬了起来。
他没有开灯,光着脚踩在砖地上,一步一步摸到茶几旁边。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在那本志愿填报指南上,照在下面露出的一角鲜红上。他伸手去拿,手指碰到纸边的时候缩了一下。
然后他把通知书拿了起来。
“你不要怪我。”他对着通知书说,声音闷在嗓子眼里,碎成一团,“我答应过的事就得做到。你等着我,明年——”
他把通知书对折。
纸折下去的那一瞬,他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砸在折痕上,两滴,三滴。他没有去擦,又把通知书折了一道,叠成一个巴掌大的方块,然后开始撕。
纸太厚,他撕不动,手指抖得使不上劲。他把通知书打开,攥住两边,咬住嘴唇,手指开始用力往两边拉。纸边上的纤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那道折痕越绷越紧——
门被推开了。
沈言昭整个人僵住。
沈予安站在门口。老房子的门没有声音,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月光从他背后打进来,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你在干什么呢,嗯……小蠢狗。”
声音很低。
沈言昭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的手还攥着通知书的两边,手指头因为用力过度在发抖。泪水模糊了视线,看不清沈予安的表情,只看见那个影子一步步走过来。
沈予安弯下腰,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外掰。
沈予安松了手。
然后他反手扇了沈言昭一巴掌。
很脆。在凌晨两点的老房子里炸开来,像一声闷雷。沈言昭被打偏过去,右脸上迅速浮起一道红印。
沈予安没停。他把书桌上的镇纸抄起来了,一把将沈言昭按趴在床沿上,戒尺照着屁股就抽了下去。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啪。
“考上大学了不起了是吧。”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