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拳头砸在沈予安耳边的门框上。老木头被砸出一个浅坑,木屑扎进他的指节,血珠子沿着手背往下淌。
沈予安下意识偏了一下头,然后转回来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刚才是想打我吗。”他轻轻的说。
沈言昭大口喘着气,看着自己流血的指节和门框上的坑。他慢慢松开了沈予安的衣领,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蹲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想打你……我不知道……”
沈予安的后背从门框上滑下来。他伸手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领,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锁骨上方那道勒痕已经转成了暗红色。他弯腰把碎盐一片一片捡进垃圾桶。然后他蹲下身,从灶台下方的柜子里拿出碘伏和棉签,走到沈言昭面前,把他的右手从膝盖里拽出来。
棉签蘸了碘伏涂在渗血的指节上。沈言昭疼得嘶了一声,手往回缩,被他一把攥紧拽回来。
“你先去上学,等有出息养我。还是说你以后不认我这个哥哥了。”他低着头,动作很轻。
沈言昭终于抬起脸。满脸是泪,眼睛红透了,鼻尖红透了。他看着沈予安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从头到尾没有处理自己伤口而只是在给他包扎破皮的手指,眼泪又无声地涌了出来。
“不是的……不是的……”
沈予安把创可贴尾端抚平,站起来走到灶台前,系上围裙,打开水龙头淘米。动作一气呵成,和平时一模一样。
晚饭是豆角焖面。沈言昭坐在饭桌前,看着碗里冒热气的面条,拿起筷子又放下。沈予安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面,好像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他领口遮不住的那块淤青,在筷子起落间隐隐透出来。
沈言昭低头扒了两口面,又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
“哥,你去复读好不好?”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哀求,“你考得上央美,你再去考一次,我等你——”
“你按时去报到。”
“可是——”
“吃饭。”
沈言昭瘪着嘴把碗推开。“我不吃。你不答应我我就不吃。”
沈予安抬眼看着他。沈言昭梗着脖子回看他,眼睛红红的,嘴巴瘪着,一副“我说到做到”的架势。两个人对峙了整整半分钟。沈予安把筷子放下,扇了沈言昭一巴掌,沈言昭的眼神瞬间清澈。
“吃饭。”
沈言昭看看沈予安的脸。沈予安的表情是认真的。他瘪着嘴把碗拉回来,低头扒了一大口面,一边嚼一边掉眼泪,眼泪滴进面汤里。
他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第二碗吃到一半的时候筷子慢下来,泪珠子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那么凶了。他把碗里最后一根豆角夹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站起来走到沈予安面前站定。
沈予安刚放下碗,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沈言昭忽然弯下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角不放,整个人往他身上贴,像一只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忍不住要讨摸的大型犬。
“哥哥……你去复读嘛……求你了……”他的声音闷在沈予安肩上,黏糊糊的又软又碎,“你考几年我打工供你几年……你不上学我这辈子都不会开心的……你以为你给我省了学费我会高兴……我才不高兴……我一点都不高兴……你骗我我气得要死……我手疼……门框好硬……”
他说得颠三倒四,眼泪把沈予安的肩头洇湿了一小片。他忽然从他肩窝里抬起脸,红着眼眶看着沈予安锁骨上方那道淤青,伸手轻轻摸了摸边缘,指尖都在发颤。
“你是不是被我勒疼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气疯了……打门框……你明天肯定青一大片……你还给我做饭……你脖子疼还给我做饭……呜呜呜……都是我的错……”
他一边念叨一边跑进厨房拿了药膏出来,挤了一点在指尖,轻轻地、笨拙地涂在沈予安锁骨上方的淤痕上。他的手指头肿着,力道控制不好,轻一下重一下。沈予安被他按得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躲。
沈予安低头看着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沈言昭的眼睫毛湿漉漉地翘着,鼻尖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嘴唇因为刚才哭得太厉害还在轻轻发抖。他给他上药的动作笨得要命,药膏抹得东一块西一块,但每一下都小心翼翼。
沈予安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抬手把沈言昭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开。
“行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别哭了。”
沈言昭涂完药,把药膏往茶几上一放,重新把脸埋回沈予安肩窝,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角不放。沈予安顿了一下,把手掌放下去,覆在他后脑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