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在听!”沈言昭捂着后脑勺,老老实实把目光移回试卷。
有一次讲完三道大题,沈予安停下来喝水。沈言昭趴在桌上做题,做着做着忽然说:“哥,你说我要是真的考过你了,你怎么办。”
沈予安放下水杯,看了他一眼。
“那我就去上大学呗。”
沈言昭的笔停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他抬头,看见沈予安的表情——平平淡淡的,好像“复读”这个词他已经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说出来的时候不需要任何铺垫。
“中央美院在首都,我查过了。一年花不了多少钱。你考上了我就去找你,你在学校里等我一年,我边上学边打工。如果一年考不上——”
“考不上就再来一年。”沈言昭打断他,声音有点发狠。
他把沈言昭面前的习题册翻了一页。
“先把眼前的事做了。做题。”
那天晚上,两个人照例去村口散步。老槐树叶子沙沙响,沈言昭走在沈予安旁边,嘴巴不停,说我今天做了多少道题错了多少道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你。沈予安走在旁边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走到村口的小河边,沈言昭忽然不走了。他站在河堤上看着下面的水面,水面上映着月亮,被风吹成碎碎的银光。
“哥哥。”
“嗯。”
“我要是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还是考不过你,你会怪我吗。”
“不会。”
“那你会上学吗。”
“不会。”
沈言昭踢了一颗小石子进水里。涟漪荡开,碎银散了又聚。他低头看着水面,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那我要是考过你了呢。你会高兴吗。”
沈予安侧头看他。月光从侧面照亮沈言昭的脸,他眼睛很亮——有点像是一个在等糖吃的小孩,又有点像一个在等答案的大人。
“会。”沈予安说。
沈言昭咧嘴笑了。那个笑容很大,把他整个脸都点亮了,像是这些天所有的疲惫都不值一提。
“那我一定要考过你。”
“有志气。”沈予安转身往回走,“回家。明天的题我还没出。”
沈言昭跟在后面,脚步轻快了很多。他看着沈予安的背影——走在田埂上,背挺得很直,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银边。
开学前一天,沈言昭把暑假做的所有习题册摞在一起,和他膝盖差不多高。他看着那摞册子发了会儿呆,然后开始一本一本翻错题。
翻到最后一本的时候,江澜打了个电话过来
“兄弟,明天开学了。还行吗?”
“还行。”沈言昭夹着电话,手还在翻错题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江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正经:“你哥……”
沈言昭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他说,声音不大,但稳稳当当,“我跟他约好了。谁赢谁去。公平的。”
挂了电话,沈言昭又坐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头那张“蠢狗”上,画里的他笑得像个傻子,画的右下角写着两个字,笔迹瘦长有力,最后一个笔锋收得很快——像是画的人写到一半忽然觉得自己太认真了,故意草草收尾。
他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
“哥哥。”他对着那张画轻轻喊了一声。
当然没有回应。
他关了灯,躺平了把被子拉到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