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先说好,我教不会别怪我。”
从那天起,江澜每天下午来沈家。两个人趴在堂屋的茶几上,从数学到物理,从化学到生物。沈言昭的基础不差,但漏洞多——高一高二玩得太疯,知识点不连贯。江澜一道题一道题给他讲,讲完让他做同类型的题,做错了再讲,讲到对为止。
沈予安有时候从厨房探头看一眼,端两杯凉白开出来放在茶几边上。有一次他低头看了看沈言昭正在做的习题册——那是江澜从省城买回来的模拟题,难度比县一中的卷子高出一截。
“这题超纲了。”
“超纲也得做。”沈言昭头也不抬,笔尖刷刷地走,“万一考到呢。”
沈予安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在两个做题做出一头汗的人面前。瓜瓤红得透亮,籽都挑干净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星期。沈言昭白天补课,晚上等沈予安睡了之后偷偷爬起来继续做题。他买了一盏小台灯藏在被窝里用,灯罩用黑布蒙了一半,只留一道光照在习题册上。
结果第四天就被抓了。
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沈言昭吓得手一抖,笔差点飞出去。他把被子往上一拉想遮住台灯,但来不及了——沈予安站在门口,借着被窝里漏出的光看着他。
“几点了。”
“我……我睡不着。”
沈予安走进来,没有开灯。摸黑走到他床边,伸手探进被窝,摸到那盏还发烫的台灯和底下压着的习题册。
“热不热。”
“……有、有点。”
沈予安把习题册和台灯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轮廓。他侧头看着沈言昭,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那对深黑色的瞳孔照得微微发亮。
“昭昭。”
沈言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
沈予安沉默了一会儿。
“你脑子比我活。记东西快,反应也快。就是以前不用功。要是真拼起来,说不定考的真比我好”
沈予安看着他,眼中是柔和的光“但不是让你学傻了,。”
沈言昭的鼻子一下子酸了。
“那要是……要是我真考不过你呢。”
“那就按约定来。”沈予安的语气很平静,“谁考得不好谁去上学。”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沈言昭。
“别再半夜偷着看书了,对眼睛不好。白天效率高一点。”
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了门口又停下,没有回头。
“还有,你那编程别老夜里练。键盘敲多了太吵了。”
门关上了。
沈言昭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眼泪无声无息地滑下来。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台灯关了,躺平,把被子拉到胸口。
他对着天花板咧了咧嘴,然后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沈言昭六点就起了。背英语单词,做数学真题,跟江澜补理综,自己刷题,晚上总结错题。书桌上贴满了公式和单词便签,床头贴的是沈予安画的那张“蠢狗”——画里他腮帮子鼓成包子,眼睛眯成两条缝,嘴里塞满了红烧肉。每天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就抬头看一眼,然后低头继续。
江澜陪了他两周,第三周实在陪不动了。沈言昭的学习强度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的极限——不是因为他多聪明,是他太能熬。
沈予安接过了补课的任务。
讲题的时候两个人并肩坐在书桌前。沈予安的笔记写得极干净,重点用红笔画圈,解题步骤一步一步拆得清清楚楚。他讲得比老师好——老师说题是讲给全班听的,沈予安讲题是讲给沈言昭一个人听的。每个方法都挑最适合沈言昭思维方式的那种,每道题都恰好比他现有水平难一点点。
沈言昭凑得很近。近到能闻到沈予安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能看见他耳朵上细小的绒毛,能看见他垂着眼写字时睫毛投下的阴影。他有时候听着听着就走神了,盯着沈予安的睫毛发呆。
然后后脑勺就会挨一下。
“听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