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萦绕淡淡的药香,周身暖意融融,被褥柔软厚实,脏腑剧痛尽数褪去,只剩浑身酸软乏力、气血虚空的疲惫感。
半月沉眠,一场大劫,终是堪堪熬过。
他微微动了动指尖,轻缓呼吸,感知自身状态——寒毒已散,内伤稳住,虽体虚气弱、尚需静养,却已是彻底无碍,性命安稳。
侍女见他睁眼,瞬间红了眼眶,喜极而泣,连忙上前轻声搀扶,细致伺候:“公子!您终于醒了!您昏睡整整半月,可吓死奴婢了!”
栀安嗓音干涩虚弱,轻轻摇头,缓声问询第一件事,亦是心底唯一惦念:
“北疆……可有消息?萧璟燚……可安好?”
半月昏迷,他心心念念、牵挂不舍的,从来不是自身伤势,而是那个他拼尽一切救下的人。
侍女连忙点头,含泪温声回禀:“公子放心!北疆传来捷报!将军毒势尽除,彻底平安无事,军中乱象肃清,朝堂奸人逐步落网,一切皆安!”
一句话落,栀安紧绷半月的心弦,彻底轰然松弛。
眼底掠过一抹极浅极柔的笑意,眉眼温柔释然,所有苦痛煎熬、半生奔波、九死一生,尽数值得。
他救的人,活下来了。
他赌的命,赢回来了。
足矣,足矣。
苏醒半日,慢慢进食汤药、静养调息,气血稍稍回缓。
待到午后,栀安已然能够勉强下床,缓步移步,虽步履轻缓虚弱,却已然无碍行动。
立于窗前,望着庭院安然光景,天光和煦,风日清宁。
半月生死煎熬,终是尘埃落定。
他安然无恙,萧璟燚浴火重生,风波渐平,乱世将定。
心念既定,他即刻提笔,写下一封平安书信。
字句清浅温柔,言简意赅,不报苦痛,不诉重伤,不提自身半月昏迷、九死一生的磨难,只淡淡告知——
【吾身已愈,平安无恙,君自安心,静待归期。】
字字皆是宽慰,句句皆是深情。
他不愿远在北疆、刚刚大病初愈、历经生死劫难的萧璟燚,再为他忧心焦灼、自责难安。
写完书信,栀安折好信纸,亲手系于驯养多年的信鸽足上。
抬手轻扬,白鸽振翅而起,穿破庭院长空,掠过姑苏烟雨,乘风北上,奔赴万里北疆。
一瞬千里,寄去一纸平安,捎去半生心安。
许府墙外,树影深处。
那道隐匿半月的玄衣暗影,静静伫立,全程凝望。
望见白鸽北上的刹那,望见少年安然下床、眉目安稳、身形无恙的瞬间,他紧绷半月的周身气场,缓缓彻底松弛。
眸底沉色散去,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
半月夜夜相守,夜夜悬心,至此,终是圆满。
确认栀安彻底康复、起居无碍、平安安稳,他再无停留,身形一动,彻底隐入姑苏街巷深处,从此悄无声息,再无踪迹。
万里北疆,主帅营帐。
秋风浩荡,天高云阔。
萧璟燚正伏案处理军中密档,梳理逆党罪证,神色清冷,气场沉肃。
大病初愈后,他日夜操劳军务,肃清暗线,整顿军纪,筹备边关收尾战事,有条不紊,沉稳有度。
可即便公务缠身,他心底那份对江南少年的惦念焦灼,从未有半分减弱。
连日无讯,日日心忧,眉眼间始终萦绕着一抹化不开的沉郁。
直至一道白鸽振翅的轻响,自长空落下,稳稳落于营帐窗沿。
雪白信鸽,携江南风露,带千里音讯,安然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