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他不再多言,抱着昏迷不醒的栀安,身形一闪,轻功掠起,踏过湿滑山石,穿破山间薄雾,速度极快却极稳,一路避开所有险途荆棘,带着二人飞速离开苍山绝境。
全程沉默,全程守护,全程无言相助。
无人知晓他的来路,无人洞悉他的目的,无人明白他为何会恰好现身苍山、恰好救下濒死的栀安、恰好出手这般及时。
仿佛他早已等候在此,早已预知所有变故,只待少年力竭晕厥之时,悄然现身,渡他一劫。
一路疾驰,千里归城。
蒙面人避开闹市人群,隐匿身形,亲自将栀安安然送回姑苏许府正门。
许府下人开门之际,只见一道玄衣人影立在府前,怀中抱着气息微弱、面色惨白的自家公子,惊得全员慌乱失措。
未等众人回过神,蒙面人放下栀安,取出一箱沉甸甸的黄金银票、数张罕见的珍稀药单,递与许府管家,字字利落,不容置喙。
“重金寻遍姑苏乃至天下名医,不惜代价,全力医治许公子。”
“所需药资、诊费、珍稀药材,尽数由我承担,源源不断,永不短缺。”
语毕,不等众人追问身份、不等道谢问询,他转身便隐入街巷暗影之中,身形转瞬消失,无痕无迹,从未停留半分。
来去如风,神秘莫测,不留名,不留影,不留半分线索。
只留给许府满府震惊、满心茫然,与一箱足以倾尽半生富贵的重金、无数世间难寻的医方灵药。
自此,无人知晓此人是谁。
无人知晓,这场突如其来的救赎,这场不求回报的守护,究竟源于何故。
栀安自被送回许府那日起,便陷入长久的高热昏迷。
淋雨受寒,寒邪入体,内伤崩裂,气血尽耗,神魂虚弱。
连日高热不退,夜夜梦魇惊颤,唇色惨白,气息若丝,偶有无意识的微弱咳喘,次次带着细碎腥甜,沉睡之中都难掩身躯的虚弱痛楚。
许府上下尽数慌乱,倾尽府中资源,依照蒙面人留下的药单,遍寻名医、熬制灵药、日夜陪护、精心调理。
重金之下,姑苏所有知名医者尽数汇聚许府,轮番诊脉施针、固本培元、驱寒护心,拼尽全力稳住少年残躯。
可栀安伤势过重,损耗过深,绝非寻常汤药能够轻易挽回。
他本是靠着执念硬撑多日,执念落地,心神溃散,生机短暂衰败,沉睡不起。
这一躺,便是整整半月。
半月光阴,倏忽而过。
无人知晓,在这整整十五个日夜之中,那名神秘蒙面人,从未真正离开。
每一夜夜深人静、许府灯火渐熄、人人安睡之时,那道玄衣暗影,便会悄然立在许府墙外、庭院檐下、窗棂之外。
他隐于沉沉夜色,藏于树影幽暗,不扰人,不惊动,不现身,不言语。
只静静伫立,默默凝望,无声守护。
夜夜如此,风雨无阻,从未间断。
他会暗中探查府中药医进度,感知栀安每日脉象起伏、寒热进退;会悄然驱散庭院夜风、隔绝寒凉湿气,不让半分夜风侵体;会默默稳住庭院气场,隔绝阴邪惊扰,护他夜夜安睡,少受梦魇折磨。
少年高热最难熬的几夜,他便整夜立在窗外,寸步不离,无声相守。
少年咳喘频发、气血浮动之时,他便暗中渡入一丝温和内息,温柔安抚紊乱心脉,助他安稳休养。
不求知晓,不求道谢,不求名分,不求回馈。
只在无人看得见的暗处,默默守护,默默周全,默默护他岁岁平安。
半月长夜,夜夜孤影,夜夜相守,无人洞悉。
许府众人只知公子日渐安稳、高热渐退、内伤渐缓,却不知这日复一日的平稳安康,除却汤药医治,更有外人彻夜无声的暗中庇护。
直至半月期满。
这日晨起,天光温柔,风暖日晴。
栀安沉睡半月,终于缓缓褪去高热,睁开沉重的眼皮,从绵长昏沉之中悠悠转醒。
眸底初醒朦胧,虚弱澄澈,良久才缓缓聚焦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