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一日弱过一日,高热反复不退,咳喘时时发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痛楚。
大夫说得没错,我是心神先溃。
我的命,我的安,我的岁岁安稳,从来都不在我自己身上。
全在千里北疆,那个浴血死守、执念撑命的人手里。
他活,我心神可安,病骨可养。
他亡,我这一身孱弱躯壳,便再也无药可救,无念可依。
我缓了许久,才勉强攒出一丝气力,轻声吩咐身侧侍女:
“往后……不必再瞒我。”
“北疆任何消息,无论好坏,尽数告知于我。”
侍女身子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哽咽低声:“公子……您身子这般,经不起再刺激了……”
我微微摇头,眸色清淡却笃定。
我早已经不起别离,经不起噩耗,经不起落空。
可我更经不起一无所知的等待。
他在那边,孤身一人,毒骨噬心,生死一线,无人替他分担半分苦楚。
我在江南,衣食安稳,庭院静好,若连知晓他苦难的资格都要逃避,我何配他千里执念、以命相守。
“我受得住。”
嗓音虚弱,却字字坚定。
“他熬得住,我便熬得住。”
晚风穿窗,卷起帘角,送来庭院萧瑟秋声。
我忽然想起从前,他在栀庭月下,温柔俯身,替我拂去肩头落花,嘱我岁岁无寒、岁岁平安。
他许诺我风月长久,许诺我归期有期。
我信他。
所以我等。
哪怕病骨支离,哪怕心神俱损,哪怕南北绝境、生死未卜。
我静静抬眸,望向沉沉北方天际,眼底漾开一层极浅、极温柔的执念。
萧璟燚。
你以执念锁命,不肯弃我。
我以余生守心,绝不负你。
北疆风雪再烈,毒势再凶,绝境再狠。
你一定要撑住。
撑到狼烟散尽,撑到烽烟落幕,撑到踏马渡江,撑到——
你再来见我一面。
屋内药香寂寂,烛火轻轻摇曳。
我卧于榻上,病容清浅,眉目安然,看似安静休养,实则寸心寸寸,皆系北疆。
一人病卧江南,一念拴尽生死。
南北同熬,深情不负,静待天命终局。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