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昏睡终日,忽而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沉重无力的眼眸。
眼底一片空茫苍白,浑身酸软脱力,连转动眼眸的力气都几近全无。
高热稍稍褪去,可心底的寒凉荒芜,半分未减。
侍女见我苏醒,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轻声询问:“公子可醒了?身子可好些?要不要喝些温水?”
我唇色浅白,嗓音虚浮沙哑,轻轻摇头。
醒来第一念,依旧是北疆。
“他……如何了?”
我轻声问,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侍女闻言瞬间神色慌乱,眼神躲闪,不敢应答,鼻尖微微泛红。
她们无言的闪躲,便是最残忍的答案。
我的心轻轻往下一沉,无边寒凉再度覆满心腑。
没有消息,便是最坏的消息。
他依旧未醒,依旧危在旦夕,依旧靠着一口执念残息,苦苦硬撑。
我缓缓侧过身,望向窗外沉沉暮色。
秋夜空寂,无星无月,冷风穿帘,拂得帐幔轻轻晃动。
满庭栀花落尽,枝叶萧条,往日温柔风月,彻底散尽。
我静静望着北方,眼底无泪,只剩一片死寂的温柔。
那就一起熬。
你在北疆,以执念锁命,不肯归寂。
我在江南,以病骨余生,不肯释怀。
南北相隔万里,我们无人相助,无人相护,无人可依托。
只能遥遥相望,两两死守,两两煎熬。
熬过毒侵肺腑,熬过病骨沉疴,熬过乱世烽烟,熬过遥遥无期。
若你能从血色绝境活下来。
我便等你踏风归江南,共我栀花风月,岁岁朝夕。
若你终究沉眠北疆风雪。
我便守这空庭落花,守余生孤寂,守一场永不落幕的相思,随岁月枯尽。
山河沉默,风月无言。
人间最深情的相守,从来不是朝夕相伴。
是你在生死绝境不肯弃我,我在烟雨江南不肯负你。
南北同命,生死同契。
执念不息,深情不死。
沉寂的暮色压在窗棂之上,屋内药苦沉沉,浸得人五脏六腑皆是凉的。
我静静侧卧榻上,浑身无力,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压不住的轻颤。
侍女不敢多言,只默默替我掖好被角,端来温药,药雾袅袅,苦涩扑鼻。
我望着那一碗深色药汤,眼底一片淡然。
汤药可医身疾,却医不了心病,救不了千里危亡。
我抬手,指尖无力触到碗沿,轻轻接过,仰头尽数饮下。
苦涩入喉,浸透肺腑,半点压不住心底绵延无尽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