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色渐渐褪去血色,原本沉稳凌厉的动作开始迟缓滞涩。
他清楚知晓,体内寒毒凶险,再僵持下去,必将彻底深陷绝境。
可身为三军主将,他绝不可以束手待毙。
即便身陷重围,身受毒伤,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傲骨与坚韧依旧不曾折损半分。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栀庭,我正独自伫立在窗下,默然遥望北方沉沉的天幕。
方才一瞬,心口猛地骤然绞痛,像是有冰冷的毒意顺着宿命的牵绊横穿万里山河,狠狠攥住我的心脏。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我扶住冰冷的窗沿,身形摇摇欲坠,呼吸骤然滞涩艰难。
眉宇之间尽数覆上苍白孱弱,眼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惊惧。
清晰无比的痛感凭空袭来,和他此刻身受的创伤遥遥共鸣,刻骨铭心。
我清清楚楚感知到,他负伤了。
冰冷的杀意、蚀骨的寒毒、濒临绝境的困顿,跨越千山万水,尽数经由这份宿命羁绊,尽数落在我的感知之中。
晚风呼啸卷起满地残落的栀花,凄冷萧瑟,满目悲凉。
我望着漆黑无光的夜空,喉间微微发紧,眼底悄然氤氲起一层湿润的雾气。
相隔万里山河,我无能为力,无法奔赴前去为他解围,无法替他消解入骨的剧毒与伤痛。
只能站在这片温柔烟雨里,眼睁睁看着他独自深陷生死困局,孤身浴血,无人相护。
北疆营帐之内,厮杀依旧未曾停歇。
萧璟燚的视线渐渐开始模糊,体内寒毒肆意肆虐,周身寒意刺骨彻骨。
混战之间,他后背再受重击,一口腥甜淤积于喉间,被他硬生生强忍压下。
意识濒临涣散的边缘,周遭所有的杀伐与寒意都变得模糊。
唯独心底执念亘古清晰。
脑海之中浮现的,永远都是江南庭院里,眉眼温软、安静恬淡的少年模样。
他不能倒下。
倘若他葬身于此,从此世间便无人护我岁岁安稳,无人赴那一场江南花期之约。
为了万里山河,更为了那一份深埋心底的温柔念想,他必须撑过这场暗夜死劫。
纵使寒毒侵体、气力溃散、视线昏沉到几近失明,萧璟燚握剑的手依旧死死绷紧。腕骨青筋暴起,带着透支极致的力道,硬生生劈开两名死士的合围攻势。
剑光凛冽破夜,带血劈落,凌厉震得帐内烛火狂颤不止。
黑影惨叫倒地,可余下刺客丝毫没有退缩,依旧疯扑而上,招招狠戾直奔致命之处。
他们不求取胜,只求同归于尽。
剧毒早已蔓延心肺,四肢彻底麻木,躯体如同灌了万斤寒霜,每动一下,都是撕心裂骨的剧痛。
他唇角溢出一丝猩红血沫,意志摇摇欲坠,身形开始不受控地微微晃荡。
可他眼底依旧清明凛冽,杀意滔天,傲骨铮铮,半点不降。
他不能倒。
江南还有人等他归期,还有人夜夜焚香、日日盼他平安。
他若一倒,山河失守,相思成灰,余生无归。
“喝——!”
一声低沉怒喝破喉而出,他倾尽最后残存所有气力,旋身一剑,剑气横扫整片营帐。
利刃破风,血花飞溅。
最后两名死士应声倒地,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