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对着素白纸笺,笔尖落墨,字字温柔端正,倾尽半生从未外露的缱绻。
他知我体弱心细,怕我望月思人、暗自忧怀,于是句句皆报平安,字字皆予心安。
不写边关惨烈,不写风沙苦寒,不写日夜操劳的军务繁重。
只写风雪有度,营中安稳,写他一切顺遂,免我千里挂牵。
「江南月柔,愿君岁岁无寒,药食安稳,晨昏有度。
北疆虽寒,我身无恙,军务平顺,无需惦念。
纸间栀香入怀,抵尽万里风霜。
待狼烟尽散,我必策马归庭,共君栀花,共赏风月。」
落笔沉稳,笔墨深情。
最后一句,是他藏于铁血心底、对我独有的私愿。
写完,他细细吹干墨色,将信笺叠得整齐方正,又取来营中珍藏的北疆雪绒花干瓣,轻轻夹入纸间。
江南栀花温柔清白,北疆雪花凛冽纯粹。
一花南,一花北,一柔一刚,恰好是我与他。
是烬火逢栀雪,风霜遇温柔的宿命羁绊。
他封好书信,眼底盛着浅浅笑意,温柔得足以消融边关万里冰雪。
“速送江南许府,亲手交于公子。”
亲兵领命退去,帐内重归寂静。
萧璟燚抬眸望向帐外沉沉夜色,北疆夜空辽阔苍凉,无江南温婉月色,却共享同一片青天。
南北相隔千里,你在江南守花望月,我在边关护山河安。
你以温柔候我,我以余生赴你。
与此同时,江南许府。
我独坐窗前,静静望着庭中月色。
信已寄出,心底牵挂落地,安然踏实。
晚风携着栀香入室,清浅温柔,抚平我连日淡淡的离愁。我知晓他军务繁忙、身不由己,从不敢盼他时时回信、日日相伴。
只要他平安顺遂,便是我岁月最好的圆满。
夜深露重,我不耐寒凉,便轻轻合上窗扉,敛去满庭月色,安然静坐屋内。
心底有盼,眼底有归,长夜再无孤寂。
一日江南晴好,一日北疆风霜。
一纸尺素,连通南北相思。
你寄我江南心安,我许你余生归期。
风月为契,笔墨为证。
漫漫相思路,从此遥遥相守,静待重逢。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