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然抬手抚上心口,那里依旧残留着白日初见的悸动,轻轻一动,便是满心酸软。
萧璟燚半生浴血,满目烬火,看惯生死离别,身处乱世权争中心,早已铁石心肠,淡漠无情。
我不知这般微弱柔软的我,能否抵得过他岁岁风霜,能否暖得他半生寒凉。
可我心甘情愿。
纵使南北殊途、境遇悬殊,纵使前路茫茫、乱世浮沉,我依旧想靠近他一次。
想替他拂去肩上经年风沙,想让他终日紧绷的眉眼,得一刻松弛安宁。
夜色渐深,月色西斜。
我静静望着窗前那枝白栀,心底悄然许下一念。
来日若有机缘再见,我愿以我江南温柔,换他岁岁平安。
纵使遥遥相望,纵使静默相守,亦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今夜风起,栀香寄念。
月色浸窗,温柔落满案前。
我静坐良久,直至夜风渐凉,周身漫起浅浅寒意,才缓缓躺回落榻。烛火被夜风拂得轻轻摇曳,光影斑驳,映得满室心事温柔又隐秘。
原来心动这般无声无息,不需朝夕相处,不需言语温存,只需一眼遥遥相望,便足以荒芜旧岁,倾覆余生。
从前十九年,我守着一方庭院,观花开花落,渡岁岁枯寂,以为此生便是药香伴余生,孤影度流年。
可自今日起,我的岁月里,多了一场山河奔赴,多了一人心心念念。
北疆风雪千里,他守盛世山河。
江南栀香满庭,我守心中一人。
纵使身份云泥之别,纵使前路风雨难测,纵使这场相逢始于人海匆匆一眼。
我亦甘之如饴。
乱世众生皆苦,他苦在沙场孤寒,身负万千家国重担;我苦在庭院幽寂,困于一身孱弱病骨。
两份孤苦遥遥相照,终在江南暮色里,撞成一场宿命温柔。
我闭上眼,脑海中仍是那人清冷深邃的眼眸,是甲胄凝霜的挺拔身姿,是满身烬火却偏偏对我驻足的片刻温柔。
来日方长。
我静静等候,等候风来,等候人归,等候属于烬火与栀花的漫漫余生。
今夜栀香寄遥念,从此山河皆为君倾。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