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眸静静看着它,心底思绪纷乱绵长。
世人都说萧璟燚冷血寡情,杀伐无度,是镇守山河的利刃,是令人敬畏惧怕的战神。
可我偏偏看见了他眼底深处的荒芜。
常年孤身戍边,以风沙为邻,以刀剑为伴,岁岁浴血,步步惊心。偌大江山万里,他守得住家国太平,却从来无人为他守一方归途,无人予他半点温柔。
我自幼困于庭院,体弱多病,无力观山河辽阔,无力护世间分毫,一辈子温柔易碎,平淡无为。
我给不了他赫赫功勋,给不了他权倾朝野的荣光。
可我偏偏想。
想以我这一身江南温柔,慰他半生漫天烬火。
烛火轻轻晃悠,映得我眉眼温软,心底执念却愈发笃定。
今夜初见,一念落心。
从此我的烟雨江南,不再只剩孤花自开,静水流年。
晚风漫窗,心事藏怀。
我于无人知晓的寂静深夜,悄悄将满身温柔惦念,尽数赠予那个满身风霜的北疆归人。
长夜寂寂,烛火摇红。
我将那枝微蜷的白栀轻轻置于窗前玉盘之上,晚风穿棂,缓缓拂动花瓣,清淡香气缠上枕席,漫满整间卧房。
往日夜里,我素来眠浅多梦,大多是空空落落的清寂夜色,无思无念,一觉便至天光。可今夜心口沉甸甸的,盛满了方才临江初见的画面,反复辗转,难以安眠。
闭上眼,便是他逆光而立的模样。
玄甲沉霜,眉目凛冽,满身都是沙场淬炼出的冷硬锋芒。可偏偏那转瞬驻足的目光、那道遥遥相望的凝睇,温柔得不像话,悄悄落进我荒芜多年的心隙里。
我知自己这般心绪荒唐。
不过一面之缘,不过数次遥遥对视,连言语交集都无,我却已然将这人悄悄搁进了心底。
可世间情愫大抵向来无端,尤其于我,十九年清冷孤居,无人入心,无人挂怀。一朝逢见宿命之人,便轻易倾覆所有平淡岁月。
我撑着枕坐起身,窗外月色浅浅,洒落满庭栀影,一地素白,安静得近乎温柔。
从前我只觉这庭院困住我身,缚我余生,让我终年与药为伴、与世隔绝。
如今却忽然庆幸。
庆幸我干净自持,半生无扰,一身清白温柔,从未予旁人半分,堪堪留予远道归来的他。
夜深露重,院外静无声息。
府中早已熄灯安寝,整座江南宅邸沉于温柔夜色,唯有我一室烛火未灭,独守一腔隐秘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