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放学铃声终于响彻校园。
班里瞬间沸腾,学生们收拾书包,嬉笑打闹着涌出教室。
江砚辞动作飞快,胡乱将书本塞进书包,背上就往外走,一秒都不愿多待。
这一次,身后没有传来熟悉的轻声呼唤。
也没有安静的脚步声紧随其后。
他走出很远,才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教室。
门口空荡荡的,沈逾白已经不在。
风掠过走廊,带着傍晚燥热的气息。
江砚辞收回目光,抿紧唇,背着书包,一步步走下楼梯,背影依旧桀骜挺拔,只是脚步里,藏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失落。
……………………
江砚辞踏着暮色回到老旧居民区,楼道里飘着一股浑浊的酒气,混着劣质烟草的味道,刺鼻又恶心。
他脚步猛地一顿,心底瞬间升起一股生理性的厌烦。
推开门的瞬间,客厅昏暗的灯光刺得人眼晕。酒鬼父亲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满身酒气,脚踩在茶几边缘,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玻璃碎片磕得满地都是。听见开门声,男人浑浊的眼睛立刻转向门口,眼神里带着酒后的暴躁与蛮横。
“死崽子,放学挺晚啊?”
粗哑的嗓音带着浓浓的醉意,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刺耳得让江砚辞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没应声,垂着眼换鞋,只想尽快躲进自己的房间,避开这一切。从小到大,家里只要有酒味,就代表争吵、辱骂、摔砸,甚至动手。他早已习惯用沉默自保,用冷漠筑起围墙。
可偏偏,醉酒的人从不会见好就收。
男人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脚步踉跄,一把抓住江砚辞的校服后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他的脖子。
“问你话呢!哑巴了?”
粗糙的手掌攥着布料,狠狠一扯。江砚辞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框上,胳膊上的伤口瞬间被猛烈牵扯,尖锐的刺痛顺着皮肉炸开,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白日里所有压抑的烦躁、混乱、委屈,还有一整天对着沈逾白强装的冷硬,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江砚辞眼底瞬间翻涌起戾气,漆黑的瞳孔里只剩下冰冷的怒火。他反手一把攥住男人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力道凶狠,带着少年常年打架练出的狠劲。
“放手。”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一丝温度,咬着牙,一字一顿。
男人被他这副模样激怒,酒劲上头,哪里还顾得上分寸,扬手就要往他脸上扇。
“反了你了!养你这么大还敢跟我犟嘴?”
巴掌带着风呼啸而来。江砚辞眼神一厉,侧身偏头躲开,同时抬脚狠狠踹向男人的膝盖。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男人吃痛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后退几步,狠狠撞在沙发扶手上,桌上的酒瓶哗啦啦摔了一地,玻璃碎裂声刺耳炸裂。
一场争吵,瞬间变成拳脚相向的厮打。
狭小的客厅里,桌椅翻倒,杂物乱飞。江砚辞浑身的戾气彻底释放,每一次格挡、每一次挥拳都不留余地,带着积压多年的恨意与不甘。他不顾胳膊伤口撕裂般的剧痛,不顾男人浑浊的咒骂,只想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心底翻涌的痛苦。
酒气、灰尘、玻璃碎渣、怒骂声、喘息声,充斥着整个屋子。
他打得凶狠,眼底却是一片通红。
他恨这个家,恨这个只会喝酒打人的父亲,恨自己生来泥泞,满身戾气,恨自己配不上任何干净温柔的东西——比如沈逾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
也就是这一瞬的分神,男人借着酒劲,狠狠一拳砸在他的后背。
江砚辞闷哼一声,重心不稳,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胳膊上的创可贴彻底被挣开,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在外,摩擦过地面,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撑着地面,艰难地想要爬起来,后背却被男人一脚死死踩住,动弹不得。
屈辱、愤怒、无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男人居高临下地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又浑浊,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难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