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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念俱灰(第2页)

景澈接过碗,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卫先生那边,我已经去过了。”

陆显维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你出门之后。”景澈的声音不高不低,“我问他有没有办法通过朝堂上的关系给刑部施压。他说——他试过了。他找了两个在刑部说得上话的人,一个推说‘此案证据确凿,不便干预’,另一个干脆连面都没见,只让管家传了一句话:‘请侯爷莫要蹚这趟浑水。’”

陆显维没有说话。他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地面,看着那些积在砖缝中的水洼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仿佛一面面破碎的镜子。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所以,没有路了?”

景澈没有回答。

陆显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第五天,陆显维没有出门。

他坐在窗台上,抱着那个陶罐,看着那截腊梅枝。花苞依然紧闭着,尖端的那一丝黄绿色似乎比前几天更明显了一些,但依然没有要开放的迹象。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花苞的表面,感受着那层紧绷的、光滑的外壳下蕴含着的、即将破壳而出的生命力。

他忽然觉得这枝腊梅很像他哥——被关在狭小的空间里,没有阳光,没有温暖,但还是在拼命地活着,拼命地积蓄力量,等着有一天能冲破那层禁锢它的壳。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陶罐边缘,闭上了眼睛。

第六天,他又出去了。

这一次他去了城西的永宁镖局——卫长陵给他的那枚铜印,他一直贴身带着,从来没有用过。他站在镖局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推门进去了。

镖局的总镖头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须发花白,目光锐利,看到那枚铜印之后,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陆显维说明来意——他想通过镖局的渠道,往刑部大牢里递一封信。

总镖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让陆显维的心彻底沉到谷底的话:“刑部大牢现在的守卫全部换成了裴国公的人,连送饭的伙夫都要经过三道盘查。别说一封信,就是一片纸,也递不进去了。”

陆显维站在镖局的大堂里,看着总镖头那张抱歉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收回那枚铜印,转身走出了镖局。他走在街上,脚步比前几天慢了很多。不是不想走了,是走不动了。

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弦歌巷的,只记得推开院门之后,他靠着门框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滑坐下去,坐在门槛上,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他没有哭。他的眼睛干涩得发疼,像是所有的水分都已经被这几天消耗殆尽。他只是坐在那里,把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景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又去镖局了?”景澈问。

陆显维没有说话,还是把脸埋在膝盖里。

景澈在他旁边蹲了下来,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傍晚,景澈从宁望侯府带回来一个消息:裴桓正在推动加速审理此案。原本预计需要一个月左右的审讯流程,被压缩到了十五天以内。秦南尉已经在安排密集提审,据说陆辑熙在三天之内被连续提审了四次。

陆显维听完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他们对他用刑了吗?”

景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韩凭没有说。”

“那就是用了。”

景澈没有回答。

第七天,陆显维病了。

他早上醒来的时候,感觉整个房间都在旋转。他躺在床上,盯着房梁上上那道细长的裂缝,盯了很久,才慢慢地坐起来。

他的头很重,像是被人往颅骨里灌了铅,脖子几乎支撑不住它的重量。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得吓人。他放下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

茶水入口的时候,他感觉不到茶的味道,只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热的喉咙,像是一条细小的冰线,短暂地缓解了那股从体内深处烧上来的燥热。

他放下杯子,穿上外衣,推开门,走了出去。

景澈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门响,他直起身来,转过头,看了陆显维一眼。只一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放下斧头,走到陆显维面前,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收回手,说了一句:“你发烧了。回去躺着。”

“我没事。”陆显维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砾碾过干燥的岩石,每说一个字都疼。

“你烧得很厉害。”景澈说,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回去躺着。今天不要出门了。”

陆显维站在院子里,看着景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的思维像是一团被水泡烂的纸浆,所有的字句都黏在一起,无法组成一个完整的句子。他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房间,在床上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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