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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背人影在后(第2页)

然后,那道影子抬起了手。它抬得很慢,像是一只被钉在了地上的、活灵活现的手,一点一点地,朝着陆显维所在的方向抬起,食指指向他。

就像是——朝他索命。

陆显维的牙齿开始打颤。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更长的时间。等他终于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时,陆辑熙已经走进了营帐,帐帘落下,隔绝了月光。地面上的那道影子也随之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陆显维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来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陆辑熙的营帐。帐内有微弱的灯光透出来,在帐壁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剪影——那是他哥的影子,正常的影子,在灯下翻看着什么文书。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寻常的夜晚没有任何区别。

陆显维站在月光下,看着那顶营帐,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向西墙。他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他翻过墙头的时候,手心的皮被碎瓦片割破了,渗出血来。他没有感觉到疼。他坐在墙头上,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的大营——营帐连绵,灯火零星,看不出丝毫异常。

他翻过墙头的时候,手心的皮被碎瓦片割破了,渗出血来。他没有感觉到疼。他坐在墙头上,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的大营——营帐连绵,灯火零星,像一片沉睡中的灰色兽群。他哥就在这片兽群的某一顶帐中,点着一盏灯,看着一卷永远不会看完的文书。

陆显维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撕下一截衣摆的内衬,胡乱地缠在手上,打了一个死结。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今晚看到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哥的影子,在月光下,向他招过手。而他哥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陆显维回到弦歌巷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他没有走正门,从后院翻墙进去的——这一夜他翻墙已经翻出了经验,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院子里静悄悄的,各间斋舍的灯大多已经熄了,只有东厢靠南那间的窗纸上还透着一团昏黄的灯光。

景澈还没睡。

陆显维在院子里站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道已经简单包扎过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他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先在院中的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洗了一把脸。冷水扑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也让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影像暂时沉淀了一些。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深呼吸了几次,确认自己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才走过去,推开了景澈的房门。

景澈果然还没睡。他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本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看了陆显维一眼。

只一眼。

“你手怎么了?”景澈问。

陆显维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截被血洇透了的布条,满不在乎地甩了甩:“翻墙的时候蹭破了一点皮,没事。”

景澈没有追问,但他目光在陆显维脸上多停留了一息——那一息里,他显然看出了更多陆显维没有说出口的东西。但他没有逼问,只是放下书,站起身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小瓶金疮药和一卷干净的纱布,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重新包一下。”他说,“你缠的那布条是从衣摆上撕下来的吧?不干净。”

陆显维本想再说一句“真的没事”,但看到景澈已经把药和纱布推到他面前了,便没有再推辞。他坐下来,解开那截被血粘在伤口上的布条,龇牙咧嘴地倒了一点金疮药上去,然后笨拙地用纱布往手上缠。缠了两圈,缠得太松了,纱布滑了下来;又缠了一圈,又太紧了,勒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景澈看不下去了。他伸手拿过那卷纱布,把陆显维的手拉过来,低头帮他重新包扎。动作利落而轻柔,一圈一圈地绕,力道恰到好处,既不勒得难受,也不会轻易松脱。

陆显维看着他低头包扎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赶紧把那股酸意压下去,用一种和平时一模一样的语气开口:“你手法还挺熟练的。”

“以前在陈州的时候,卫先生教我处理过外伤。”景澈头也不抬地说,“他说,出门在外,不会包扎伤口等于不会走路。”

“卫先生懂得真多。”

“嗯。”

景澈打好最后一个结,把多余的纱布剪断,然后将他的手翻过来检查了一下,确认包扎牢固,才放开。他收拾好药瓶和剪刀,重新在桌边坐下,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今天下午,我去了一趟贡院。”

陆显维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贡院?你去那儿干什么?”

“秋闱还有不到半个月就开场了,今年京城的贡院是第一次启用,朝廷允许考生提前进场熟悉环境。”景澈放下茶杯,“我就去看了看。”

“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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