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已经换了一个,看到阿奚罗来,脸上的紧张和戒备更明显了。但阿奚罗没有给他开口拒绝的机会。他往柜台上一靠,笑嘻嘻地开口,语气熟稔得像是在跟老朋友唠嗑:“别紧张别紧张,我不是来打听白皮灯的。我是来租车的。”
伙计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租车?”
“对啊,租车。”阿奚罗理所当然地说,“我有个亲戚要从陈州去汴州,想雇一辆稳当的马车,跑长途的那种。我听说你们永通货运的马车底盘高、轮子结实,跑长途最合适了,所以就来看看。”
他说得自然极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是个普通顾客”的无辜。伙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景澈和陆显维——景澈面色平静,像是在打量店里的马车;陆显维则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手里转着一枚铜钱,看起来就像是陪朋友来租车的普通学子。
伙计的戒备松懈了一些。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跑汴州的话,我们确实有合适的车。不过最近车马紧张,可能要等几天。”
“等几天没问题。”阿奚罗爽快地说,“价钱怎么算?”
伙计报了一个数。阿奚罗皱了皱眉,开始跟他讨价还价。两个人你来我往地砍了几个回合,最终以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达成了共识。阿奚罗拍板定下来,约定三天后来取车,然后心满意足地带着景澈和陆显维离开了车马行。
走出永通货运的大门之后,三人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确认无人跟踪,才放慢了脚步。
“怎么样?”阿奚罗低声问,“我刚才演得还行吧?”
“自然得像真的。”景澈说。
“那必须的。”阿奚罗得意地一扬下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伙计虽然换了,戒备心还在。我一进门他就认出我了——虽然他装作不认识,但他看我的那一眼,明显是在想‘怎么又是这小子’。”
“但他还是接了你的单。”陆显维说,“这说明永通货运不想因为拒客而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们宁可接单,也不想闹出动静。”
景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三天后你来取车的时候,能不能想办法看一眼他们的账本?”
阿奚罗想了想:“难度不小。账房一般在后堂,外人进不去。不过——”他眼睛转了转,“如果我能制造一点混乱,也许有机会瞄上一眼。”
“不用冒险。”陆显维忽然开口,“账本的事,我来想办法。”
景澈和阿奚罗同时看向他。
陆显维靠在巷壁上,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丝成竹在胸的从容:“永通货运要在陈州做生意,就必须在府衙备案。备案的文件里,包括股东名单、经营范围、以及历年缴纳商税的记录。这些东西,府衙户房里有一份副本。”
景澈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能拿到?”
陆显维挑了挑眉:“我拿不到。但我哥在京城禁军这些年,结交了不少人脉。陈州府衙户房的主事,恰好是他当年在军中带过的一个老兵。我写封信去,让他帮忙打个招呼,应该不难。”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但景澈知道,这份人情用一次少一次,陆显维愿意把它用在这件事上,已经表明了他的决心。
阿奚罗在旁边听得眼睛一亮:“陆算了,你还有这路子?深藏不露啊。”
陆显维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这么多年在陈州是白混的?”
他从巷壁上直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墙灰,“分头行动吧。阿奚罗,你负责盯着永通货运门口的动静,看看三天之内有没有人频繁进出;景澈,你负责查一下孙茂才在陈州的房产和地产——他既然跑了,他在陈州的产业一定在急着脱手或者转移;我去写信。”
阿奚罗和景澈同时点头。陆显维不再耽搁,转身大步离开。阿奚罗看着他的背影,啧啧赞叹:“他这性子,越来越合我的胃口了。”
阿奚罗双手抱胸,歪着头,目光还黏在陆显维消失的方向,嘴里啧啧有声:“你是没看到他刚才说‘我写信去’那个表情——好家伙,跟换了个人似的。平时让他帮我捎个炊饼他都一脸不情愿,这会儿主动说要动用他哥的人脉,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他转过头来,看向景澈,眼睛亮晶晶的:“知了,你说实话,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景澈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没有。”
“不可能。”阿奚罗断然否定,“我认识他比你久,就没见过他对谁的事这么上心过。上次我被人追着打,他路过看了一眼,说了句‘跑快点’就走了——就走了!你知道我当时多心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