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澈,你给我听好了。这个秘密,到你这里为止。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我爹、我哥、陆家任何人。你以后也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除非你确定那个人愿意为你死。你明白吗?”
景澈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他点了点头:“明白。”
陆显维松开了他的手,但没有完全松开—一他的指尖在景澈的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然后才彻底放开了手。他站起身来,伸手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压在那只空碗底下。铜钱碰到粗瓷碗底,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走吧。”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像是刚才那番剖白心迹的对话从未发生过,“再不回去,崇文馆的大门就该锁了。”
景澈跟着他站起来,两人并肩走出了馄饨摊的棚子。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冷和枯草的气息。街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
两人走了一段路,谁也没有说话。走到崇文馆侧门口的时候,陆显维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背对着景澈,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认真了一些:“以后再有这种秘密,不用一次性倒完。分几次说,我怕我心脏受不了。”
景澈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嘴角弯了一下:“还有几个,下次再说。”
陆显维猛地回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还有?!”景澈看着他,点点头。
陆显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打算一次跟我说完?”
景澈朝他走近了一步,伸手勾住他的小指,笑得眉眼弯弯:“要分几次说。所以,我要有很多很多机会,慢慢说给你听。”
陆显维看着他,好像被哽了一下,怔了一瞬,然后也慢慢笑了。
走到崇文馆侧门口的时候,陆显维停下了脚步。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那扇半旧的木门前,仰头看了一眼门楣上方那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的匾额,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说,要是咱们早点认识就好了。”
景澈站在他身后,闻言微微愣了一下:“早点是多早?”
陆显维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至少在你被人扔进乱葬岗之前吧。那样我就不用欠一个西凉人的人情了——我自己就能把你从死人堆里翻出来。”
景澈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你翻不动的。你那会儿才十五岁,手无缚鸡之力,连我都打不过。”
陆显维被他噎了一下,转过身来,瞪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聊天?”
景澈抬起眼来,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尚未褪尽的笑意:“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这么说。”陆显维义正词严地纠正他,“你应该说——‘显维,你要是那时候就在我身边,我一定会觉得安心很多。’”
景澈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确实会。”
陆显维愣了一下,他本来只是开玩笑,没想到景澈会真的接住这句话。他看着景澈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连忙别过脸去,伸手推开了侧门:“行了,进去吧。明天还有课。”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侧门,在月色中各自往斋舍的方向走去。陆显维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温澈。”
景澈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陆显维背对着他,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要是早认识,我一定保护你,不让你被扔进乱葬岗。”
景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慢慢融进黑暗里,良久,他轻轻地笑出来。
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吹起他的衣角,拂动他被月色染成银色的黑发,丝丝缕缕地绕在少年清朗的眉眼间。景澈对着那个已经看不见的背影,弯起眼睛,笑意像点点碎星在眼底闪烁,低低地开口:
“我知道。”
“陆显维,我相信你。”
陆显维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加快步子,很快消失在月色的阴影里。
景澈站在原地,望了他离开的方向片刻,也转过身,一步步往斋舍走去。
他没有吹熄灯笼,一点昏黄的灯光在他的足下照出一道淡淡的光影,随着少年的步伐,在静寂的夜色中,不紧不慢地延伸。标题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