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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暗流（第2页）

就在这时，程煜端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骨瓷碟走了过来，碟子里是几样林昕喜欢的、不那么甜腻的点心。

“站了这么久，吃点东西垫垫。”程煜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惯常的平稳，将碟子递到他手边。

林昕正觉得有点饿，也没客气，用银叉叉起一块杏仁酥。点心酥脆香甜，恰到好处地缓解了他的紧张和空腹感。他吃得太急，一点点酥皮碎屑沾在了嘴角。

他自己毫无所觉，正要伸手去拿下一块，程煜却先一步伸出了手。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擦过林昕的嘴角。

动作快而自然，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指尖的温度一触即离，却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从林昕的嘴角蔓延至耳根。

林昕整个人僵住了，叉子停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看向程煜。

程煜却已收回了手，神色如常，甚至微微蹙了下眉，低声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或者说是亲昵的责备？

这极其细微的一幕，却被不远处一位眼尖的、和林家有些生意往来的太太看在了眼里。她正和女伴聊天，目光掠过这边时，恰好捕捉到程煜为林昕擦去嘴角碎屑的瞬间。两个年轻人站得很近，一个低头温言，一个怔愣抬眼，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异常和谐的画面。

那位太太用手帕掩着嘴，对女伴低笑道：“瞧那边，林家少爷和那位程先生……感情可真好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兄弟呢。程先生这照顾人的劲儿，可真细致。”

她的女伴也望过去，附和道：“是啊，林老好福气。昕少爷有这位程先生看着，以后准错不了。”

她们的议论声压得很低，但林昕不知怎的，似乎感觉到了那些落在他和程煜身上的、带着笑意的目光。他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比刚才喝了假酒还烫。一种混合着尴尬、羞恼和莫名心虚的情绪攫住了他。他猛地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和程煜的距离，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抗拒。

“我自己来就行！”他语气有些生硬，夺过程煜手里的骨瓷碟，自己胡乱擦了擦嘴角，眼神飘忽，不敢再看程煜。

程煜对他的反应似乎毫不意外，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他只是平静地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动作从未发生，目光转向不远处正在交谈的几位宾客，低声道：“那边几位是‘盛华资本’的，董事长之前提过想接触。要过去打个招呼吗？我陪你。”

林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几个看起来就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他心里正乱着，本能地想拒绝这种社交，但想到老爷子的叮嘱，又怕搞砸，犹豫了一下，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程煜便自然地走在他身侧，落后半步，以一个引导兼护卫的姿态，带着他朝那几位宾客走去。靠近时，程煜极快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提醒：“穿灰西装的是李总，旁边戴眼镜的是王副总，主要看李总。”

林昕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刚才那令人心跳加速的触碰上移开，堆起练习过的笑容，在程煜的低声提示和偶尔的补充下，完成了这场短暂而必要的社交。整个过程，程煜的存在就像一根定海神针，让他不至于露怯，也能适时接住他抛出去却可能掉地上的话题。

直到离开那几位宾客，走到相对安静的露台区域，林昕才稍稍松了口气。夜风微凉，吹在他发烫的脸上，带来一丝清醒。

露台上人不多，只有两三对宾客在低声交谈。林昕走到栏杆边，看着下面庭院里朦胧的灯光，试图平复自己紊乱的心跳和思绪。程煜也跟了过来，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沉默地陪伴着。

刚才那两位太太的议论，还有程煜为他擦拭嘴角的动作，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那些“兄弟”、“感情好”、“照顾”的字眼，此刻听起来却有些刺耳。

他们看起来……真的像兄弟吗？

兄弟会这样吗？会在众目睽睽下，那么自然地做那种……近乎亲昵的动作？会在对方受伤时，做到那种程度的贴身照顾？会用那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方式，渗透进对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林昕不是傻子。他隐约感觉到，程煜对他的好，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可具体哪里不同，他又说不清。那是一种超越了职责、甚至超越了普通友情的……紧密感和掌控感。温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冷吗？”程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他不知何时靠近了一些，手里拿着一杯温水，递过来。“喝点水，润润喉。你刚才说话有点急。”

林昕看着他递过来的水杯，玻璃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指尖不可避免地与程煜的相触，一触即分，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

他低下头，小口喝着水，温热的水流舒缓了喉咙的干涩，却缓解不了心头的纷乱。

“刚才……谢谢。”他闷闷地说，指的是程煜帮他应付“盛华资本”的人。

“应该的。”程煜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目光投向庭院深处，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沉静而莫测。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只有远处宴会的隐约乐声和近处宾客的低语。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却让林昕更加清晰地感觉到身边这个人的存在。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那种无处不在的、细致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