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进步的秘密（第2页）

简单的三个字，从程煜嘴里说出来，没有夸张的表扬，没有欣慰的笑容，甚至语气都没什么起伏。但听在林昕耳中，却像一滴冰水落入滚油，瞬间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撞进程煜深邃平静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敷衍，也没有老爷子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就是一种很纯粹的……认可？对他那一点点“歪打正着”的认可。

林昕的脸“腾”地一下热了，他迅速低下头，手指胡乱地在屏幕上划拉着，嘴里含糊地嘟囔：“……本来就是我自己想到的。”

程煜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试卷轻轻放回原处，转而从书包里拿出今晚要讲的物理资料。

“今天讲动能定理和动量守恒的综合应用，高考重点。”他语气如常，仿佛刚才那句“有进步”只是随口一提。

林昕“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从沙发上挪过来，在书桌前坐下。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那张试卷上瞟。程煜新写的那几行字，像有魔力一样吸引着他的目光。更简洁？托勒密逆定理？他好像……在哪本竞赛书上瞥见过这个名字？

接下来的辅导时间，林昕罕见地没有走神太多。虽然物理依旧让他头大，但程煜讲解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地分出一丝注意力，去回味那句“有进步”，还有卷子上那几行漂亮又陌生的字迹。

结束后，程煜照例收拾东西。林昕装作不经意地伸手，把那张试卷抓过来，胡乱折了几下，塞进了自己旁边书包的夹层里。动作很快，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程煜仿佛没看见，只是提醒他：“明天早上有化学随堂测，记得把方程式再背一遍。”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林昕挥挥手，耳朵尖还有点红。

等程煜离开书房，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昕才把那张折得皱巴巴的试卷又掏出来，展开，平铺在桌上。暖黄的台灯下，68分依旧醒目，旁边程煜用朱砂笔写下的步骤清晰利落。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笔画的走向。然后，他把试卷小心地重新折好，这次是规整的四方块，放进了书桌抽屉最里面，和一个旧游戏机放在一起。

第二天在学校，课间休息时，林昕破天荒地没跟王皓他们出去瞎晃，而是摊开了那张数学卷子，盯着那道几何题和程煜的注解发呆。

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瘦小男生，平时只知道埋头读书，跟林昕这种风云人物没啥交集。此刻他扶了扶眼镜，好奇地瞥了一眼林昕摊开的卷子，惊讶地“咦”了一声。

“林昕，你这道题……”同桌指着程煜写下的步骤，“这个解法好精妙啊！托勒密逆定理，我们老师只提过一次，说是竞赛内容，高考一般用不上，但用来解这类题确实快！你怎么想到的？”

林昕愣了一下，随即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虚荣和心虚的情绪涌了上来。他抬起下巴，故作随意：“哦，这个啊，随便想的。”

“随便想的？”同桌瞪大了眼睛，一脸佩服或者说难以置信，“这都能随便想到？林昕，你最近数学开窍了啊？上次周考还及格了！”

周围的几个同学听到动静，也凑了过来。看到林昕卷子上那清晰的步骤和难得的及格分，都发出啧啧惊叹。

“可以啊昕少！深藏不露！”

“这解法牛逼，教教我们呗？”

“是不是请了什么神仙家教？介绍介绍！”

七嘴八舌的询问和惊讶的目光让林昕有些飘飘然，但心底那点心虚却越来越大。他含糊地应付着：“就……自己看了看书，随便琢磨的。家教？就那样吧，一般般。”

他没法说出口，这方法是程煜教的，是程煜握着他的手，在草稿纸上画出一条条辅助线，用那种低沉的、让人耳朵发痒的声音，一点点掰开揉碎了讲给他听的。

“自己琢磨的？厉害啊！”同桌由衷地赞叹，看向林昕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崇拜，尽管这崇拜可能大部分源于对学渣逆袭的好奇。

林昕干笑了两声，赶紧把卷子收了起来，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有点得意，有点慌，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好像他和程煜之间，有了一个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秘密武器。

晚上，程煜照例来辅导。今天讲的是化学，那些繁琐的方程式和反应条件让林昕昏昏欲睡。程煜讲到某个有机反应的特殊条件时，林昕突然打断他，眼睛亮晶晶地问：

“喂，程煜，那个……托勒密逆定理，是什么啊？你昨天写的那个。”

程煜讲解的声音顿住，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