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放松,手指不要绷太紧。”程煜的手掌干燥温热,完全包裹住林昕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引导着他的笔尖在纸上滑动,“字母的圆润部分要一气呵成,像这样……”
林昕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背上传来另一个人的体温和触感,清晰得让他头皮发麻。他能感觉到程煜指腹的薄茧,能闻到近在咫尺的、属于程煜的气息。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血液似乎都往脸上涌,耳朵烫得吓人。
他想抽回手,但程煜握得很稳,声音就在他耳边,平静无波,全神贯注都在那该死的英文字母上:“对,慢慢来,找到这个感觉。”
那几分钟格外漫长。林昕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在笔尖,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在被程煜握住的手上。直到程煜觉得差不多了,自然地松开手,点评一句“比刚才好点,多练”,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讲下一个知识点。
林昕呆呆地看着自己刚刚被握过的手,又看看程煜毫无异样的侧脸,心里乱成一团。是……是他想多了吗?程煜只是……在教他写字?
可那种触感,那种温度……太奇怪了。
类似的情况还有。讲物理受力分析,程煜会捏着他的手腕,模拟不同方向力的作用:“这只手代表拉力,这是摩擦力,感受一下合力的方向?”分析文言文虚词用法,程煜会指着课本上某个字,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此处的‘之’,是助词,取消句子独立性,不是代词。”
每一次触碰都短暂、自然、理由充分,完全符合“教学需要”。程煜的表情始终坦荡,眼神清澈,仿佛所有的贴近、抚摸、握手,都只是为了更好地传授知识,别无他意。
林昕从最初的僵硬、疑惑、心跳加速,到后来的逐渐麻木、习惯、甚至……开始下意识地期待?
他搞不懂自己。每次程煜靠近,他都会不自觉地绷紧身体,耳朵发烫,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可当程煜若无其事地退开,他又会涌起一股莫名的、细微的失落。他痛恨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却又贪恋那种触碰带来的、隐秘的颤栗和关注。
他试图告诉自己,程煜只是尽职尽责,只是教学方式比较……亲力亲为。你看,程煜对他说话的语气,看他的眼神,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种温和的、带着点纵容的、看小孩似的目光。是他自己思想不纯洁,想太多。
可真的是他想太多吗?
那天晚上,讲一道特别难的函数题。林昕脑子打结,怎么都转不过弯。程煜讲了两遍,他还是云里雾里。
“这里,关键是要看出这个隐藏的周期函数性质。”程煜似乎叹了口气,很轻。然后,他忽然靠近,从背后虚虚地环住了林昕,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覆上林昕握着笔的右手,带着他在草稿纸上画图。
“看,把X替换成X+T,代入原式……”程煜的声音低沉,响在林昕的耳后。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和脖颈。
林昕整个人像过电一样,瞬间僵直,大脑一片空白。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程煜胸膛传来的热度,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灼烫惊人。被包裹住的右手动弹不得,只能随着程煜的力道移动。鼻尖全是程煜身上清爽又凛冽的气息,将他密密实实地包裹。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声音。
“……这样,是不是就清晰了?”程煜画完最后一个等号,声音依旧平稳,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解题步骤。他松开了手,也退开了身体,坐回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题目,“现在自己试试看,把下一步推出来。”
林昕呆呆地看着草稿纸上那行流畅的推导,指尖还残留着被程煜握过的触感,耳后的皮肤火烧火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脑子里那道复杂的函数题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刚才那几秒钟,被程煜完全笼罩住的、令人心悸的触感和温度。
程煜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转过头看他,微微挑眉:“还是没懂?”
林昕猛地回神,对上程煜清澈坦然的视线,那里面只有询问和耐心,没有丝毫暧昧或异样。仿佛刚才那个近乎拥抱的姿势,真的只是为了方便教他画图。
“……没,懂了。”林昕慌忙低下头,抓起笔,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题目上,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程煜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故作镇定的侧脸,目光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平静地移开,重新投向书本。
窗外的夜色浓重,书房里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两人轻浅不一的呼吸。
程煜的指尖,在书本边缘,极轻地敲了一下。
无声,却仿佛带着某种节拍。
温水煮青蛙,最重要的,是火候。
而他的青蛙,似乎已经开始习惯这逐渐上升的温度了。
纯情又懵懂,习惯着暧昧却不自知。
这种反差,这种全然的掌控和缓慢的侵蚀……
真让人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