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暗金色流光包裹周身,毫不犹豫地,朝着南靖气息最后消失的那片不稳定空间余波方向,追踪而去。
玄氅在混乱的气流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没入无边扭曲的光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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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桑劫后,兰烬余温
空桑山涧,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东方天际尚未泛起鱼肚白,只有惨淡的星月之光,透过破碎山林间弥漫的、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气,吝啬地洒落下来,映照着这片经历了一夜惨烈厮杀后的战场。
乙木青灵阵早已破碎,淡青色的光点彻底消散在夜风中。原本灵气氤氲、草木葱茏的山涧,此刻一片狼藉。地面龟裂,焦土处处,残留着暗红色的污秽与碧绿色的净化之光交织的痕迹。被点化又被打回原形的松柏紫竹,枝叶焦黄,灵气尽失,奄奄一息。那株孕育了“紫月兰”灵象的奇异兰草本体,也在耗尽祥瑞之力后,花朵凋零,叶片枯萎,只余一丝微弱的幽香,混在浓重的血腥与焦臭中,如同一声无声的叹息。
最触目惊心的,是山涧中央,那株巍峨耸立了万载的——万年朱果树。
曾经华盖亭亭、枝叶参天、流光溢彩、散发着浩瀚生机与宁静道韵的参天古木,此刻已然模样大变。原本翠绿如玉、流淌着乙木精华的叶片,枯黄凋落了近半,稀稀拉拉地挂在枝头,了无生气。粗壮如龙盘的树干上,出现了数道深刻的、仿佛被利刃劈砍又似被火焰灼烧过的焦黑裂痕,裂痕边缘,木质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之色。原本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滋养整个山涧生灵的磅礴乙木生机,此刻已然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树冠之下,树根周围,堆积着厚厚一层灰黑色的尘埃——那是黑袍影主被青帝虚影净化、又被那神秘“黑暗轮廓”一击“抹除”后留下的残渣。这尘埃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死寂感,与古树本身微弱的生机形成诡异的对比。
古树之前,南卿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微弱,昏迷不醒。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胸前衣襟染满暗红的血迹,左手依旧紧紧握着那杆光泽黯淡的“春秋笔”,右手无力地摊开在身侧。身上青衫破碎多处,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有些伤口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暗红秽气,正在被空气中最后一丝紫月兰余韵与古树微弱的生机缓慢地净化、愈合,但速度极其缓慢。
夜风穿过破碎的山涧,带来刺骨的寒意,也吹动着南卿散乱的黑发与染血的衣袂。
“沙沙……”
极其轻微、仿佛垂死之人最后呼吸般的枝叶摩擦声响起。
古树那枯萎近半的树冠,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朝着南卿倒下的方向,弯下了一根最粗壮、但也布满了焦黑裂痕的枝桠。
枝桠的末端,几片仅存的、还算完整的翠绿叶片,无风自动,脱落下来,如同拥有生命般,轻盈地飘落在南卿鲜血淋漓的伤口之上,贴在他苍白的额头、心口。
叶片触体即化,化作最精纯、最温和的乙木本源生机,如同最温柔的溪流,缓缓渗入南卿破损的躯体,护住他濒临枯竭的心脉,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修复着那些可怕的伤口,抵御着残留的阴邪死气。这生机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惜一切代价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守护意志。
是南怀远。是他在自身本源几乎燃烧殆尽、陷入沉睡边缘的最后时刻,强行剥离、献祭了自身仅存的、维系根本的最后一点生机精华,渡给了南卿。
做完这一切,那根弯下的枝桠,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无力地垂落,搭在了南卿身旁的地面上。整株古树的气息,再次骤降一截,几乎微不可查。树干的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丝,枯黄的树叶又簌簌落下不少。
古树,彻底陷入了最深层次的沉寂。不再有丝毫意念波动传出,只有那微弱到仿佛随时会断绝的生机,证明着这株守护了空桑山不知多少岁月的灵根,尚未彻底死去。
山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呜咽,如同亡魂的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已是数个时辰。
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曙光。
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笼罩山林的薄雾与硝烟,照亮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家园。
照在古树焦黑的裂痕与枯黄的枝叶上。
照在南卿苍白染血、却因那几片本源叶片的滋养而气息逐渐趋于平稳的脸上。
照在那遍地妖物残骸、破碎法器、与灰黑尘埃的战场上。
也照在了山涧边缘,那片曾经渗出一滴“黑暗”、又“埋下”了一点灰黑光点的、此刻已然毫无异状的土地上。
晨光中,一点极其微弱的、淡紫色的、属于紫月兰最后余韵的莹光,在焦土与血迹之间,挣扎着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消散在渐亮的天光里。
家园,还在。
但已然,伤痕累累,风雨飘摇。
远行的游子啊,你是否,还能找到归家的路?
是否,还能认出,这劫后余生的、破碎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