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中元节灵魂（第2页）

可道理是道理。

他闭了闭眼，把那口气压了下去。

陈安走过来，把外衫脱下，披在他肩上。

“公子，你已经尽力了。”

苏景然没有应声。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收回手，垂下眼，看着那张已经没了气息的脸。

“……救不回来。”他说，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说话。

陈安蹲下身，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还在抖。

“不是公子的错。”

苏景然没有再说话。

—

次日清晨，县里衙役赶到，将尸体抬走。苏景然与陈安作为发现者，一同被带到县衙问话。

临川县令姓周，四十来岁，留一把山羊胡，眼神精明。他听完苏景然陈述，又翻了验尸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公子说，此人昨夜尚有一口气？”

“是。”苏景然道，“我替他处理了伤口，也灌了药。但他伤势过重，未能救回。”

周县令捻着胡须，沉吟片刻，又问了几处细节。

“溺亡之人，肺中必有积水泥沙。”苏景然道，“此人肺腑干净，无水浸痕迹。”

周县令眉头一挑：“公子的意思是……”

“他是被打晕后抛入水中。”苏景然说，“后脑那道伤，才是致命处。伤口整齐，皮肉外翻，是生前遭重物击打所致。”

周县令看了他片刻，忽然问：“公子懂医？”

“略知一二。”苏景然答得谦逊。

周县令想了想，命人取来另一桩旧案的验尸记录，递给他。苏景然翻了几页，指着一处：“此处记‘肋骨断裂三根’，依伤痕形态看，应是生前遭钝器击打，而非坠摔所致。”

周县令眼睛一亮，又考了几处，苏景然一一作答，不疾不徐。

“公子大才。”周县令起身，郑重一揖，“本县有一不情之请——此案尚有疑点，想请公子协助查验。”

—

案子查了半个多月。

巡防营盘查许久，死者生前与几名同僚往来甚密，却无人留下确凿证据。周县令几番提审，又几番释放，案卷堆了厚厚一摞。

苏景然帮着看了几份验尸记录，指出几处疑点，周县令一一采纳。

在多方追查下，凶手终于落网——是死者的同僚，也是他多年的好兄弟，赵捕快。

他在堂上供认不讳：那夜，他趁死者不备，从背后以短棍将其击倒，拖至河边，抛入水中。他以为做得干净，却不料尸身顺流而下，被人发现。

“为何杀人？”周县令问。

赵捕快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他立了功，要受嘉奖。我跟他干一样的活，凭什么好处全是他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比他早进巡防营三年。脏活累活都是我干的，他不过是运气好，碰上那桩劫案。凭什么升的是他，不是我？”

苏景然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人说杀人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可说到“不公平”三个字时，声音却有些发抖。

八年的同袍之情，抵不过一点功名利禄。

案子审结，赵捕快判了斩立决。

行刑那日，苏景然没有去。他只坐在马车里，闭着眼，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喧哗声，心里像被什么堵住，闷得难受。

陈安坐在对面，没有出声。

过了许久，苏景然才睁开眼，目光落在陈安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