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同路人（第3页）

陈安抬眼扫他，神色冷沉，周身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沈清言却不怵，反而凑近半步，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佩刀上：“瞧这刀的磨损，想来是练家子？”

“会一点。”陈安薄唇轻启，只冷冷丢出四个字。

“那切磋切磋？”沈清言翻身而起，拍拍屁股上的草，拔剑在手，“走南闯北，难得碰上个使刀的，手痒得紧。”

苏景然看向陈安，眼神里带着几分默许。

陈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厌烦，却还是对着苏景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起身，抽刀出鞘，动作利落，寒光一闪。

两人在草坡上站定。

沈清言率先发难，身形轻捷，长剑挽出几朵剑花，一招直刺看似平淡，实则暗藏变招，纯是试探。陈安脚下微动，身形偏开半寸，刀背横扫而出，力道沉稳，守得密不透风。

沈清言眼中精光一闪，朗声笑道：“好功夫！”

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加速，剑势骤然变得凌厉，招招走险，剑风扫得草屑纷飞。陈安却依旧沉稳，刀法厚重，每一挡、每一格都精准地卡在对方发力点上，任凭沈清言攻势如潮，也半分不得近身。

二十招过后，沈清言久攻不下，忽然变招，故意卖了个破绽。

陈安早已洞悉，眼神未动，手腕先转。

“铮”一声脆响，刀柄横磕剑身，沈清言只觉虎口一麻，长剑已被震偏。寒光一闪，冰冷的刀刃已稳稳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分毫未进。

沈清言瞪大了眼。

他甚至没看清陈安是如何出手的。

“……我输了。”沈清言利落收剑，笑得坦荡，“陈兄弟这刀法，扎实得紧。”

陈安默然收刀，面色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方才那制敌的一招，不过是拂去肩头落叶般简单。

苏景然坐在青石上，目光自始至终落在陈安身上。眼底的暖意藏不住，嘴角轻轻上扬，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自得与骄傲。那是他的人，沉稳、厉害，从不让他失望。

沈清言走回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抬手拍了拍陈安的肩膀：“你这性子，跟你的刀一模一样——闷得很，却招招稳准。”

又一日，路过一个小村子。

村口围满了人，哭声隐隐传来。沈清言二话不说跳下车，挤进去一看，是个孩童被蛇咬了，家人急得团团转，村里却无大夫。

“我来看看。”沈清言蹲下身，利落地撕开裤腿，察看伤口，“还好，不是毒蛇。”

他从包袱里翻出几味药草，就地嚼碎了敷上，又叮嘱了几句。孩子哭得凶，他便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塞过去，低声哄了几句。

苏景然站在人群外，静静看着。

他忽然觉得，沈清言与自己确是一类人。有些事，不必等，碰上了便做了。

陈安站在他身后，替他挡开了拥挤的人群。他的目光扫过周遭，确认无甚危险，才微微侧身，将苏景然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待沈清言处置完毕，三人重新上路。

沈清言坐在货车上，回头望了一眼那小小的村落，嘀咕道：“这村子连个大夫都没有，回头得想办法给他们找个郎中来。”

说着，他自嘲地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罢了，我这人四海为家，兴许转头就忘了这茬了。”

苏景然闻言侧目，眸中掠过一丝赞许，并未言语。

陈安沉默地走在苏景然身侧。他的目光掠过前方沈清言的背影，眼底深藏着无人察觉的阴霾。

他想起草坡上比武过后，苏景然与沈清言并肩而立，谈笑风生的模样。那种熟稔与自然，是他用了十二年，也未必能全然抵达的距离。

心底那点酸涩与隐忧，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密密缠绕。他依旧沉默，只是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将苏景然护得更紧了些。

春风掠过林梢，携着草木的清香。

前路漫漫向北，谁也未曾料到，这场半路相逢的结伴，不仅带来了短暂的欢声笑语，也在两人之间原本安稳静谧的温情里，埋下了一根细而韧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