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同路人（第2页）

三人便在石上坐下。

沈清言是个健谈却不聒噪的人。走南闯北，见识颇多，讲起见闻来也平实，不带半分夸耀。

聊了几句路途风物，话头便转了。

“苏公子也是四处游历？”沈清言叼了根草茎。

“一路往北，走走停停。”

“巧了，我也往北。”沈清言笑了笑，“我不赶路，走到哪算哪。哪儿有不平事，便多留几日。”

“不平事？”

“去年冬，路过个村子。地主的狗腿子催租，把一家老小的口粮全抢了，还打折了儿子的腿。”沈清言语气平淡，“我碰上了，便管了一管。”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把人打跑了。但后来我想，我走了呢？他们明日还来怎么办？便多留了几日，帮着写了状纸，教他们去县衙告。管用不管用，总比拍拍屁股走人强。”

他拍拍膝盖：“能管一件是一件吧，算不得什么大事。”

苏景然安静听着，神色淡然：“我从前在江南，也常做些帮衬旁人的事。”

沈清言侧头看他：“怎么想着总帮人？”

苏景然垂眸望着草尖，语气轻浅：“你不也是。”

沈清言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会心一笑：“苏公子，我这辈子见过两种人。一种满口天下苍生，遇事缩得比谁都快。一种什么都不说，碰上了便伸手。”他指了指苏景然，又指了指自己，“咱们是一类人。”

苏景然也笑了。

日头渐渐西斜。

沈清言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时候不早，公子一行也是往北去京城？”

“正是。”

“那巧了。”沈清言搓了搓手，“若不嫌弃，可否同行？路上多个照应。”

苏景然转头看向陈安。

“陈安，你说呢？”

陈安的目光在沈清言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低声道：“都行。”

“那便同行吧。”

沈清言爽快地应了，背起包袱，跳上了王伯那辆载货的马车。王伯起初有些嫌隙，聊了几句，见这年轻人嘴甜心实，便也由他去了。

车厢内，暖意融融。

苏景然斜倚着，目光悠悠望着窗外。陈安却安静得很，坐在一旁，周身的气息比平日更沉了些。

苏景然收回视线，轻声唤道：“怀川。”

陈安抬眸：“怎么了？”

苏景然细细打量着他，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软意：“是不是不大痛快？”

陈安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

苏景然没再追问，只顺势靠上他的肩。两人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衣料相抵，传来彼此的体温。陈安的手掌微微收紧，将他微凉的手拢入掌心，攥了攥。那力道不重，却像是攥着什么不肯放。

同行数日，三人渐渐熟络。

沈清言性子散漫，不拘小节。常拉着苏景然对弈，棋艺平平却爱耍赖，输了便百般推脱，赢了便得意洋洋。有时还抢着驾车，将刘管家打发到后车去。

苏景然常被他逗得眉眼含笑，神色舒展。

陈安静静看着，见苏景然轻松，心底自是慰藉。可每每见沈清言三言两语便能引得苏景然开怀，心底又似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涩，藏在沉静的眸色里。

这日歇脚，沈清言聊起塞外一桩贪墨赈灾粮的案子，绘声绘色。苏景然听得入神，偶尔接话，两人从官场聊到民间，越聊越投机。

沈清言忽然把矛头转向一直沉默的陈安，眼底带着几分促狭：“陈兄弟，你这一路半句闲话都没有，憋不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