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站在几步开外,没有靠近狸猫们躲藏的树丛。那些闹腾的动静传进他的耳朵里,他的嘴角随即微微向上勾了一下。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下一秒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冷淡。
他周身的黑雾收的很紧,几乎没有泄露出来的。每当他有什么细微的动作,哪怕只是手指动一动,狸猫们就会齐齐一缩。
只是它们似乎过于密集了,每次这么挤挤挨挨地动来动去,时不时就从灌木丛里挤出来一只毛茸茸的屁股,或者是一条标志性的短粗尾巴。
“他没有发现我们,去了祠堂。”代表狸猫说,身上的毛还耸着。
榊原结略一思索:“是供奉着药师如来的祠堂吗?”
代表狸猫浑身一震,张大了嘴:“你怎么知道的?”
在看见那座石祠的时候榊原结就知道,铃木骏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因为有着药师如来的祠堂才是正确的供奉扯袖神仙的地点。
他没有把自己的袖子放到正确地点。更糟糕的是,他给出的还是现代服饰的袖子,做出了无效的供奉。
重点从来就不是袖子。
在传说之中,是和服的袖子拥有神秘的力量,所以扯袖神仙才会收取袖子作为冒犯神灵之后的供奉。
扯袖神仙是保佑人们行路安全的神明,无效供奉只会适得其反。
榊原结没有离开,他还在原地,慢慢蹲下来,放缓了语气:“我还有一个问题。”
“在你们看来,他是什么样的存在?”榊原结问完问题之后,他的余光一直关注着白。
狸猫是迄今为止白唯一没有明确表现出恶意和不屑的存在。而且也不像常世里的其他妖怪,一见面就迅速发展成你死我活的关系。他也许可以向狸猫们探听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骚动戛然而止,过了好一会,才有胆大些的狸猫发声。
“那个……那位大人……”一小截明显是狸猫变的树桩一边抖,一边顽强地开口,“非常……额……非常……”
说了半天都没能蹦出几个有意义的词来。
“是尊贵的殿下。”一只狸猫钻了出来,代表狸猫立刻以一种不符合它体型的敏捷度往旁边一闪,腾出地方。它嘴边留着长长的白胡子,身上的毛发也情况堪忧,稀稀拉拉的,身上也瘦条条的,没有多少肉,和作为代表的狸猫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看得出来,它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但即便如此,那两只浑浊的眼睛中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昏聩。
它人立而起,朝着白郑重地行了一礼:“像您这样的存在也遭此大难,果真是末法之世。”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其他无关。”白冷淡地说,他的鹿耳朵向后压了压。黑雾一动不动,像是凝固了,充满了无言的紧绷感。
老狸猫长叹了一口气:“是我冒犯了。”
“您既然屈尊前来我族,有什么需求请尽管吩咐。”
白只是简短地说:“去问结。”
老狸猫一愣神,随即转向了榊原结。
榊原结顺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先前造访的人类是我的同伴,他可能惹怒了扯袖神仙,现在我要去救出他。可以告诉我一些近期的情况吗?”
老狸猫摸摸自己的下巴,那里有一小撮灰白的毛发:“那位大人……已经很久没有现身了。”
老狸猫一抬爪子,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白纸扇,啪的一声敲在代表狸猫的脑袋上。
“孙子!还不快去帮忙!”
代表狸猫在原地一动不动,伸出一只爪子指着自己,透着一股清澈的茫然:“我吗?”
“不是你还能是谁!去给殿下带路!”老狸猫中气十足地呵斥道。它完全没给自己的倒霉孙子说话的机会,又朝着它的屁股用力扇了一下。
代表狸猫一个重心不稳,咕噜咕噜滚到榊原结的脚边。它四脚朝天,无助地在半空中划拉了几下。
白的四只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它。它像是被天敌盯上,立即僵住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榊原结弯下腰,伸手把这只看上去快要晕过去的胖狸猫从地上捞起来。他要是再不出手干预,这只狸猫说不定会被直接吓死。入手的份量比想象中还要敦实许多,温热的体温隔着皮毛传递过来,和那些冰冷刺骨的妖怪截然不同。
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看看榊原结又看看白,可怜巴巴地说:“请……请殿下息怒……”
白的眼睛转过来看了榊原结一眼,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瞳孔,两只副眼也闭了起来。虽然还是没有说话,但至少不像是在瞪人了。
榊原结抱着怀里的实心狸猫,忍不住上下掂了掂:“你们为什么这么怕他?”
“可以不说吗?”狸猫哭丧着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