榊原结走过去,拍拍白的手臂,宽慰他说:“这家伙不欢迎白不要紧,我们自己进去。”
白有些怯怯地点头,来自榊原结的安慰对他来说总是有效的。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些许气势,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向一处。
他没有什么动作,只见黑雾所过之处,树木全都悄无声息地枯萎在地,仅仅留下一节节焦黑的枝桠。
榊原结伸出手,只是稍微碰了碰,它们也变成了粉末,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烟尘气味。
一路上只有榊原结自己的脚步和呼吸声。即使只是随意吧浴衣套在身上,在山林里走路还是不太好受。
没过多久,他听见了若有若无的嬉笑声,小树枝被踩断的噼啪声,还有干树叶折断的咔嚓声。
像是有什么小动物在林间穿行。它们跟随着他的脚步,始终没有离开。
“白,那是什么声音?”榊原结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是保险起见,他还是开口问了。
“是狸猫。”白的鹿耳朵竖起来,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转了转,他聚精会神地听了一会,回答说。
狸猫们和狐狸不一样,非常喜欢戏弄他人。他们能够变成人和器物,但是往往变不掉屁股后面的那条尾巴,这往往成为了它们被人识破的关键点。
淡路岛的那只狸猫就是如此。它只是来大阪城里听戏的,结果被武士的行列吓出原形,最后被猎犬活活咬死,算得上是个十足的倒霉蛋。
没做什么坏事却丢了性命,实在是有一些冤枉。
如果只是一些喜欢恶作剧的狸猫,榊原结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去取人性命。之前弄死的那些都是主动袭击他的。
他起码是个生活在法治社会中的现代人,还没到可以随意对着普通路人大开杀戒的程度。无辜的妖怪也勉强可以算在无辜路人的范围里。
被白硬生生开辟出来的小道的最终地点是一处小小的空地。地上有几个木桩子,远处似乎还有更多类似的存在。
榊原结看见一个侧面对着他的人影。那人身穿白色的和服,头戴天冠,是再经典不过的死者形象。
对方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存在,在几颗小树后面自顾自地手舞足蹈,时不时重重跺脚,动作古朴狂野,看上去十分投入的样子。
独自一人在荒郊野外偶遇这样的存在,倘若放在古代,也许就会这样被摄去心魄。
只是……榊原结用了一些自制力才没有当场笑出来。屁股后面露出来的半截短短粗粗的尾巴把这氛围破坏得稀里哗啦。榊原结索性停下脚步,就这么直挺挺地看着。
“你怎么不怕?”对方在原地扭了一会,僵硬地扭过头,用尖细的嗓音问道。
榊原结站在原地,单手叉腰,下巴朝着对方扬了扬:“尾巴露出来了。”
狸猫发出一阵尖叫,猛烈地转起圈。伸出手捂着身后的尾巴,似乎是想要把这破绽藏起来。结果它的尾巴也一起跟着转,它追了半天,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出一声悲愤的呜咽。那个飘飘荡荡的人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顿时垮塌下去:“我明明藏起来了!”
阴影中的存在们也随之骚动起来,从树叶和枝条的缝隙之中冒出一对对亮光,那是狸猫们闪着微光的眼睛。
“又搞砸了!又搞砸了!”
“大笨蛋!”
“该轮到我了!”
叽叽喳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听哪一个。
榊原结清清嗓子:“我有事想要请教各位。”
一个尖细的声音盖过其他狸猫,慢腾腾地回答,还带着些关西腔:“什么事?”
“最近你们有没有见过除了我以外的人类?”
狸猫们又七嘴八舌地交谈了一会,最后拱出来一只看上去格外肥肥壮壮的狸猫作为代表。
作为代表的狸猫抖了抖,身上的肥肉像波浪一样翻涌。它用两只后脚支撑着自己站起来,两只前爪则是像人一样交叠在身前,尾巴撑着地面,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结构,两颗黑豆似的小眼睛透着一股精明的神光。
它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白,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像一颗毛栗子,连带着声音都变了调:“有……有的!几天前有一个人类来过这里,但是很快就走了。”
他背后的树丛里窸窸窣窣,也有狸猫在补充:“还带着奇怪的小盒子!”
一只声音略粗的狸猫立刻大叫:“不准插嘴!”
“你不也插嘴了……”有狸猫随即幽幽地说。
声音传来的地方激烈地抖动着,树叶扑簌簌地往下掉。
榊原结瞥了一眼灌木丛,对里面的小骚动不置一词:“那你们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