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搅动了一下,白就这样突兀地重新出现在中央。他的右手提着一个大活人,轻松得像是在拎一只小猫。
平井琉的嘴唇被冻得发白,浑身打着哆嗦。他的脚离地至少二十公分,徒劳地在半空中蹬着腿。
白把他放下,双脚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平井琉的膝盖软了一下,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
同时他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过了好一阵,他才艰难地抬起头。看见坐在办公椅上的榊原结,他顿时僵住了。
在那一瞬间,他的嘴巴比大脑动得更快,他脱口而出:“你怎么还活着?”
白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没说什么,只是重新提着平井琉的衣领把他拎起来,在半空中左右晃晃,像是在倒腾一瓶没有开盖的汽水。
平井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四肢乱舞:“等等!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放我下来!”
榊原结宽容地想,虽然方法粗暴了一点,至少还听进去了一部分。起码没有缺胳膊少腿地把人带回来不是吗?
他赶忙在白彻底把人晃晕之前开口:“白,之前我说过的,对客人要有礼貌一点。”
白的嘴角向下一撇,“咚”的一声把人放回地上。平井琉这才落地。
他的头发乱得像是鸡窝,脚上的鞋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平井琉眼睛一闭,直愣愣地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这句话说得太快,还有一些破音。说完他双手护住前胸,五官皱成一团,好像他下一秒就要被撕成碎片似的。
榊原结不禁失笑:“我们没有恶意。我的……同伴比较心急,让你受惊了。”
他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一瓶大麦茶饮料放在对方面前,这还是他之前从便利店里买来的存货。
平井琉眼睛睁开一条缝,确认眼前正在说话走动的还是一个会喘气的大活人。他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坐下。”白凑到他耳边,阴恻恻地说。他的主眼盯着平井琉,副眼却偷偷向榊原结所在的方向看去。
在白冰冷的注视之下,平井琉窝囊地坐下了。
刚刚被拖进常世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死到临头了。像他这样的小喽啰怎么会惹上这种存在啊!
他坐在矮几旁边,屁股都不敢挨着脚跟,腰板挺得笔直。同时努力调动脸部肌肉,露出僵硬的营业假笑:“那个……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阴阳师,能帮上像你们这样的大人物是我的荣幸但是……因为我个人的能力有限坏了大事是不是就不太妙了啊哈哈……”
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请不用紧张,只是有一些事情想问你。”榊原结抄起办公桌上的名片夹,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榊原,是一名普通的上班族。”
平井琉条件反射地一鞠躬,同样双手接过:“我是平井,是一名家传阴阳师,目前在便利店做兼职。没有带名片还请多多见谅。”
过于顺滑和公式化的相互介绍终于成功消解了一部分紧张的气氛。
“平井,你知道这栋公寓的一楼一直有一只笑般若吗?”榊原结客客气气地问道,他的敬语用得滴水不漏,也让平井琉脑门上渗出一些细密的汗珠。
“榊原先生,您可能……不太清楚现在的底层生态。”平井琉一边说一边偷偷看榊原结的脸色,“现代的阴阳师已经很少进行深入常世的探索了。”
听上去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夕阳产业了啊。
不过这是什么语气,他为什么这么客气?打工时从来都只有在各路社长课长面前伏低做小的榊原结对这种语气再敏感不过了,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还有些不适应。
他只是克制地问道:“已经如此严峻了吗?”
被这么直白地质疑,平井琉也只是干笑着说:“现在是神秘消退的年代了嘛,我们也只能做一些打杂的工作。我的一些同行都有转行做塔罗牌占卜和恋爱运势的了……”
榊原结理解地点点头:“听起来你们也不容易。”
平井琉点头如捣蒜,脸上露出一些和他那头鲜艳的紫蓝色挑染发格格不入的沧桑感:“比起和妖怪搏命,哄好客人轻松又愉快,还能拿到足够多的报酬。作风比较传统的那种阴阳师自然就越来越少了。”
“那你是什么都不知道咯?”榊原结露出了和他的课长同款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像二位如此尊贵的存在一定也不希望被污秽之物侵扰住所,在下一定知无不言,竭力相助。”平井琉继续假笑着说,眼珠子像是黏在了榊原结的下半张脸上,半点不敢去看旁边存在感极强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