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围坐一处,结合现下处境,重新规划查案路线,避开当地官员的视线,打算从细微之处入手,一步步撕开这层严密的伪装,探寻被掩藏的所有真相。
御史闻言连连点头,眉宇间多了几分笃定。
“明面上处处受阻,暗中探访反倒能避开层层监视,只是市井之中耳目混杂,行事必须格外谨慎。”
穆云景神色从容,缓缓排布计划:“你依旧留在官署照常核对表层卷宗,佯装依旧无从突破,以此麻痹当地一众官吏。我带着人手乔装打扮,分散去往乡间村落,私下问询百姓实情。”
“如此内外配合,虚实相掩,的确不易惹人疑心。”御史思索片刻,又心生顾虑,“只是当地乡绅官吏彼此勾结,百姓平日里饱受管束,未必敢坦然吐露真话。”
“人心皆有权衡利弊之心。”穆云景沉声说道,“只需耐心开导,言明朝廷彻查本意只为公正断案,不会牵连无辜,也会庇护如实陈情之人,打消众人心中恐惧,自然能探出隐情。”
商议妥当分工,二人便各自行动。御史回转官署,照旧对着零散账目细细翻看,面上流露一筹莫展之态。城内官吏见状,果然渐渐放下戒备,只当朝廷查办依旧难寻头绪。
穆云景则换上寻常布衣,褪去官者气度,只带两名精干护卫,悄然离开暂住院落,朝着城外村落行去。
乡间小路蜿蜒曲折,田埂间农户低头劳作,周遭气氛沉寂压抑。沿路所见,村落屋舍错落,却少见邻里闲谈说笑,处处透着拘谨不安。
行至一处村落村口,穆云景放缓脚步,寻到坐在树下歇息的老农,温和开口搭话。
“老人家,近来地方赋税征收,一切都还安稳吗?”
老农抬眼打量来人,神色警惕,只是淡淡摇头敷衍。
“寻常农户只管按时缴税,其余之事一概不知。”
穆云景并未急于追问,转而闲话农事收成,言语谦和质朴。几番闲谈下来,老农渐渐放下防备,神色也舒缓不少。
“看老人家模样,并非本地乡民,不知前来此地所为何事?”
“听闻西南水土风物别致,一路游历至此。”穆云景语气平淡,顺势轻叹,“只是沿路听闻,赋税账目似乎颇有蹊跷,不少农户心中皆是颇有怨言。”
老农四下张望一番,确定周遭无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不瞒客官所说,每年上缴的粮食银两,与官府记录的数目全然不符,多余的钱粮尽数不知去向。我们也曾私下议论,却都不敢声张,生怕招来祸事。”
穆云景目光一凝,轻声追问:“平日里可有官吏强行施压,或是刻意遮掩相关事宜?”
“何止遮掩。”老农满脸无奈,“每逢朝廷派人核查,官府便提前叮嘱所有乡人统一说辞,谁敢吐露实情,事后便会遭到刁难责罚。上下官吏串通一气,寻常百姓根本无处说理。”
一点一滴的实情从老农口中道出,印证了此前朝堂预判。穆云景耐心倾听,将关键信息默默记在心中,又细细询问几处钱粮截留、账目作假的相关细节。
辞别老农后,穆云景又辗转前往周边数个村落,分头问询不同农户,搜集而来的证词彼此呼应,已然拼凑出大致脉络。
接连走访大半日,天色渐渐向晚。穆云景收拢线索,动身折返城内,与御史再度碰面汇合。
“乡间探访颇有收获。”穆云景将收集到的证词尽数道出,“当地官吏长期克扣赋税,刻意篡改账目,每次听闻朝廷核查便统一口径,压制百姓言语。”
御史眉头紧锁,愤然开口:“如此肆意妄为,辜负朝廷托付,欺压一方百姓,实在罪无可赦。如今证词在手,总算掌握切实依据。”
“仅有百姓言辞尚且不足,还需寻得账本、钱粮往来凭证等实物证据。”穆云景冷静分析,“核心物证必定被当地主官严密藏匿,寻常之处难以搜寻。”
御史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事。
“我偶然听闻,知州书房密室之中,存放着从未对外出示的私底账册,所有真实收支尽数记录在内,只是密室守备森严,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穆云景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若是能拿到这份私账,便可彻底敲定所有罪责,再也无从辩驳推脱。”
“只是守备严密,强行闯入极易引发冲突,反倒落人口实。”
“不必强行硬闯。”穆云景思索片刻,心生计策,“今夜我带人暗中探查方位,摸清守卫换班规律,寻得空隙悄悄潜入,取走账册便可不动声色脱身。”
知晓此行暗藏凶险,御史连忙叮嘱:“知州心思狡诈,府中暗藏不少护卫,侯爷千万小心行事,切莫身陷险境。”
“我自有分寸。”穆云景颔首应下。
与此同时,京城东宫之内,萧珩正等候西南传来消息。属下时时打探各方动静,将三皇子府动向一一禀报。
“王爷接连数次派人加急寄送密信去往西南,信中内容无从探查,想来是不断催促当地官员封锁证据。”
萧珩立于窗前,面色沉静无波。
“越是急于遮掩,越说明内里破绽重重。云景此刻应当已然着手探查真相,只需静待他寻得关键证据,便可一举戳破这场瞒天大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