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他开口了。
就这一个字,却在祠堂里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殷峥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原状。殷嵘更是不屑地笑了一下,双手抱胸的姿势收得更紧。几位旁支叔伯则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是赵恒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叫殷正鸿“爸”。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殷正鸿的私生子,但“知道”和亲耳听到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它意味着殷正鸿不再遮遮掩掩,意味着赵恒正式踏入殷家的门庭,意味着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私生子”,而是名正言顺的“殷家人”。
殷正鸿的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说道:“今天,请各位宗亲长辈做个见证。赵恒是我的儿子,流着殷家的血。从今天起,他改姓殷,入宗祠,记族谱。”
说完,他看向刘叔。刘叔会意,从那个红色绸布包袱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本线装的族谱。
封面泛黄,边角磨损,但保存得还算完好。刘叔双手捧着族谱,恭敬地放在供桌上。然后取出一支毛笔,蘸了墨,递给殷正鸿。
殷正鸿接过笔,翻开族谱的最后几页。殷灼看到,在“殷氏第四代”的名录下,殷峥、殷嵘、殷岚、殷灼四个名字依次排列。而在殷灼的名字后面,空出了一行。
殷正鸿提笔,在那一行空白处,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两个字——
“殷恒”。
殷正鸿放下笔,退后一步,看向赵恒:“来,上炷香。”
赵恒——不,现在应该叫殷恒了——走上前,从佣人手中接过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他的动作从容而庄重,没有丝毫的紧张或兴奋。他将香插入香炉,然后后退一步,深深鞠了三个躬。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剩下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礼成。”刘叔高声宣布。
殷正鸿率先鼓掌,掌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几位旁支叔伯跟着附和,稀稀拉拉的掌声逐渐汇聚,但怎么也热烈不起来。
仪式结束后,众人从前院移步到正厅。刘叔已经安排好了茶点。
殷正鸿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殷恒站在他身侧。
“从今天起,殷恒正式进入殷氏集团董事会,担任副董事长。他将全面负责集团的战略转型和新业务板块。能源、地产板块,以后都归殷恒统一协调。”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殷峥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爸,这个决定是不是太突然了?董事会的席位调整,按照章程,需要三分之二以上的股东表决通过。”
“已经表决过了。”殷正鸿看都没看他一眼,“腊月二十八,线上会议,十一个股东,九票赞成,两票弃权。你要看会议纪要吗?”
殷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殷嵘的反应更加直接。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茶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凭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殷嵘指着殷恒,手指颤抖,声音尖锐得近乎失控,“他在殷氏待了两年,做了什么?搞了一个二十亿的小基金,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我在地产板块干了五年,五年!那些项目是我一个一个跑下来的,他来了两年,就把我的东西全抢走了?”
“殷嵘。你最近的业绩还需要我复述一遍吗?”殷正鸿的声音冷了下来,像一盆冰水浇在殷嵘头上,“殷恒的基金,半年回报率百分之二十三。他主导的新能源材料并购,已经完成了技术整合,预计明年贡献营收八个亿。他拉来的国际合作,让殷家第一次进入了欧洲能源市场。你拿什么跟他比?”
殷嵘颓然坐回沙发,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一旁的几个旁支亲戚开始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听说殷恒手里握着不少核心专利……”
“是啊,而且他和几家海外投资机构关系匪浅,这次回来,恐怕是要大干一场了。”
“殷峥这下算是完了,连最后的翻盘机会都没了。”
这些话语像针一样扎在殷峥的心上,也让整个客厅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