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峥手中握着冷白的薄片左右翻看,又忆起了当初刚分家时。
家中仅剩的银钱被他交予元宝用作打点行程。
那时,真可谓是家徒四壁。
眼见着缸内的米一点点减少,孟尧的眉头是越皱越紧。他也不对林云峥抱怨,只沉默的做活儿,想法子赚钱。
孟尧平日里精心侍弄院里的菜地,一空就砍了竹条编筐子。没事的时候,就去山上下笼子。
这法子,还是跟着孟昭的大哥学来的。
他也不敢进的太深,只往山脚下往里面一点的位置下。
能不能捉到野味,全靠运气。
若是下了雨,孟尧趁着春雨刚过,就去上山采菌子。
熬到晚里,人也不得空闲。
他熬着夜绣帕子,多绣一条就能赚十五文呢,都能买快三斤的陈米了。
他也舍不得点灯,只等暗的实在看不到了,才堪堪点上一盏昏暗的油灯。
那油灯不甚亮堂,随着燃烧的间隙,黑色的烟和一股刺鼻的味道交相呼应,呛得人嗓子发紧。
昏黄黯淡的油灯下,孟尧低头凑近竹篾,眯着眼,手中的银针在帕子上跳跃。
孟尧时不时地揉揉眼,眼睛干的厉害,茶色的眼瞳遍布红丝。
林云峥劝孟尧歇息,等明日再继续,可孟尧舍不得时间白白浪费。
只嘴上应着好好好,手下却是一点也没停。
林云峥一想起当时的光景,就觉得无力和愧疚。
他痛恨自己的迟钝,不争气。恨自己将家中的重担压在孟尧肩上。他那时就暗自咬牙发誓,若自己能下床了,一定好好赚钱,决不再叫夫郎,如此劳累。
他看着那冒着黑烟的灯,脑海里反复回放自己在异世的所见所闻。
他想,能有什么法子改良这灯?如此,也好叫夫郎用的舒心些。
“哗啦”一声,银箔发出一声脆响,叫林云峥收回散落的思绪。
林云峥暗想,这银箔,果真如他在异世所闻,拿在手中晃动,光波紧跟着来回攀爬。
林云峥脑中转圜,既如此,他为何不能用锡箔提高油灯的亮度呢?只是,该如何固定,又是个问题。
他眉头紧蹙,握着笔杆在纸上写写画画,忽忆及那晶莹剔透的玻璃,却又再次长叹口气。
如今大宁也有玻璃,名琉璃,乃是番邦上贡的物品。
那物件价高,且工艺非常人所能掌握的,于此时的他而言,是万不能触碰的。
脑海里的想法一个又一个的被否定掉,林云峥长叹口气,如今才真正的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哥夫,吃饭啦。”齐石清脆的声音飘进书房。
“好。”林云峥放将银箔夹进书内,想着等晚上再想想办法。
如今已是六月,温度刚好不冷不热的。
三人也不讲究,干脆伴着繁星于庭院中吃完了这顿饭,也算是感受了一番野趣。
饭毕,齐石被孟尧催促:“放这儿,我来就行。石哥儿你快去休息,玩了一天,傍晚你又去背了鸡草,再不睡,合该长不高了。”
“到时候小哭包来找我,哥哥可不哄哦。”孟尧朝齐石努努嘴,故意唬他。
齐石伸出半截的手僵住,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真的会长不高嘛?”
他想起齐啊奶,让他亥时还要编竹篾,卯时早起做饭,怪不得他都十岁了还跟小豆丁一样。
此刻齐石对孟尧的话已然信了七分,眨了眨眼,乌黑睫毛轻轻扑闪,一双眼睛满是信任,乖巧地盯着哥哥瞧。
孟尧被萌的心头一颤,看着齐石信任他的模样眼神一闪,咽了咽口水道:“我听阿奶说的,嗯,肯定是真的!”
一番话慷慨激昂,说的自己差点都信了。
林云峥看着两人,弯了弯眼道:“饭是尧哥儿做的,碗自然该我来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