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一零中文>寒山路 > 两不见(第2页)

两不见(第2页)

我慢慢跪下去,挪到他脚边。膝盖磨过夯土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没有低头,笔尖悬在纸上,墨滴下来,洇成一个边缘模糊的黑点。

我仰头看他。油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下颌的弧度照得很硬,把眉骨的阴影投得很深。他的眼睛看着纸面,没有看我,但也没有继续写字——笔停在那里,指节泛白。

“师兄为什么不看看小秋?”他不动。“不喜欢小秋吗?”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他握笔的手指终于动了。极轻地颤了一下,然后握得更紧。

他转过身来,抬脚踹在我肩窝上。力道不轻,我整个人往后仰倒,肩胛骨磕在夯土地上,闷响一声。不疼,和以前的竹尺比起来算什么,和行刑台上那三天比起来算什么。

但胸口那个位置忽然空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一脚踹碎了,碎得干干净净,连碎片都找不到。我撑着地爬起来,没有站,还是跪着。

他放下笔,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油灯在他背后,把他的表情笼在阴影里,看不清。

“台秋蛇。不是被绑在床上干了三年就能突然喜欢男人的。”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当头砸了一下,所有的话都被这句话堵在喉咙里,堵得死死的,喘不上气。

我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又张了张嘴,嗓子里挤出来的字像是别人替我说的:“先前呢?师兄对我只是。。。是什么?为什么之前肯,现在靠近都不让?”

他转过来看我。

油灯的光终于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眉间那道竖纹比任何时候都深,嘴角微微往下压,是某种被逼到绝路之后不得不撕开伤口给人看的狠戾——对他自己狠,对我也狠。

“因为你这张脸。”他看着我说:“无时无刻在提醒我自己经历了什么。还不明白为什么不想看见你吗?”

我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

那张脸我看了十几年——无论他露出何种神情。都比现在这张脸要好,陈峥危在油灯下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是没烧完的灰烬。

他刚才说他经历了什么。直白又残忍、他不留余地的拿那几个字撕开自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也是拿着我的手握刀,在往自己心口捅,然后问我——你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我。你现在还觉得你能喜欢我吗?你喜欢的那个师兄,已经死了。

我重新爬回他脚边,伸手从怀里摸出那把刀。

我一直带着它,从入魔那日到现在,从魔宫到寒山,从行刑台到这间草庐。我把它从刀鞘里拔出来,刀柄对着他,刀刃对着自己。

“这个,能杀我。”

我不知道自己的神情有多癫狂。我只是把刀柄往他手里塞,刀尖抵在自己心口,手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但说出来的话是平的。

“师尊当年下不去手,现在师兄能吧?”

他抬手给我一掌。力道极大,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往旁边倒去,左耳嗡了一声,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尖锐而漫长的耳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道里尖叫。

然后耳鸣渐渐褪去,世界重新变得清晰。脸颊火辣辣地烧,眼泪被震出来,顺着青黑的魔纹往下淌。但脑子清醒了。他这一巴掌把我从癫狂里扇了出来,像是被人从梦魇中猛然推醒。

恍惚眼前有白光,我重新跪在旁侧,不动了。

低头看着手里的刀。他的呼吸很重,站在我面前,左手指节捏得发白。

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他认得的,在另一个人眼里见过的光。看到我握住刀柄,对着自己。刀尖刺入皮肤,从颈侧开始,往下划。

他更快。一脚踢在我握刀的手腕上,力道精准,踢得刀柄脱手飞出去,刀刃在土墙上划出一道深痕,然后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但我还有手。右手变掌,指尖从颈侧那道刀口上划过,魔气灌入指尖,指甲瞬间变得比刀刃更利,顺着脖颈往下,划过胸口,留下一道蜿蜒的伤口。

血涌出来,沿着锁骨、胸骨、肋骨的弧线,热得烫手。血浸透了衣领和前襟,滴在他脚边的夯土地上。

胸口那道口子,从脖颈到胸骨下方,歪歪扭扭,像是一条红色的蛇爬过苍白的皮肤。不深。没有割破经脉,没有刺穿心脏。但从头到尾都在告诉他——我把刀柄给你,你不要。那我替你下手。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他看着我胸口的血,我脸上平静到近乎空白的表情,和地上那把沾了血的短刀。

他抬起手一把撕开我胸口已经破了的衣料。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得可怕的屋里格外刺耳。我被他粗暴拖到床榻。手指按在我伤口边缘,力道很重,很抖。

刺啦一声,他撕开自己的旧衣袍当布条,压在伤口上止血,又转身去拿药。一个小瓷瓶,里面还剩半瓶,他全倒在我胸口。药粉蛰得伤口一阵刺痛,我嘶了一声。

他没有停,继续把布条缠紧。一圈,两圈,三圈。每绕一圈,布条就在他指间多抖一分。缠到第四圈时,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布条。

“疯子。”他开口,声音是哑的。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哑,是堵在喉咙里太久了终于冲出来的嘶哑。他按住我的伤口,力道重得几乎要把我按进床板里,像是要把那道口子按回去,按合上,按到从来没有过。

“你到底要什么?”他问。声音是碎的。

我躺在草庐的硬板床上,胸口的血浸透了布条,他的手指按在我心口,掌心滚烫,指尖冰凉。我看着他,他在烛火下低着头,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他的手腕还在抖,这个握剑从来不抖的人,此刻手指压在我胸口的伤口上,抖得比当年锁链勒进骨头时更厉害。

“我要师兄,”我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不为我疼,不为我忍,不为我活。只为师兄自己。”我抬手握住他按在我胸口的那只手,他的手指被血染红了大半,冰凉的,抖着。

“师兄刚才说——不是□□了三年就能喜欢男人。那师兄知不知道,不是杀了九十九个人就能喜欢杀人。也不是当魔君修路开学堂,就能把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热门小说推荐

吞天帝尊
苍天异冷吞天帝尊
...
剑道独尊
剑游太虚剑道独尊
...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