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分四境（第2页）

他大概不是腻了魔界，是腻了恐惧。恐惧管人很有效，但管不了卖菜大婶，管不了学堂，管不了一条青石路上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这条路越走越宽，不是靠恐惧铺出来的，是靠人心和每天一个时辰的风雨无阻铺出来的。所有这路上的人——老吴、魔修、路边的小贩、新来的宗门——他们不是被我管着，是被这条路卷进来的。

而我已经被卷到了这个位置。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我只是想师兄。

我把橙汁端起来灌了一口，冰得脑门疼。然后放下杯子，看着老吴。

“分权。你说说看，怎么分？”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像是早就写好了文书等着我盖章：“北境、东境、南境、西境各设一名镇守使，由旧君上的老部将担任。内政分三司——财税、刑名、营造。营造司管修路和学堂，刑名司管境内纠纷和邪修清剿，财税司管灵石矿、商路和丹药税。君上只留两件事——战时统兵，平时决大事。镇守使和三司对君上负责，日常事务不必上报。”

“你早就想好了。”他微微躬身，不否认。

“镇守使是你挑的人？”

“属下列了份名单。北境李横，北境妖兽清剿就是他带人做的。东境赵白鹤，出身散修，擅阵法，东境商路的巡逻点都是他用脚步亲身丈量后布设的。南境——”他犹豫了一下，“南境有个人选，但怕君上不答应。”

“谁？”

“青弦门掌门，玄明真。她懂丹药商路，在南境也有根基。虽不是魔界的人，但眼下正魔两道边界模糊，用她，能稳住南境散修和正道小宗门的信任。只是她是外人。”他抬眼，目光平静如常，“用外人，有风险。不用外人，地盘太大，管不过来。您定。”

我看着他。他把难题摆在我面前，不给答案，只给选项。这是他的习惯——把所有的路都铺好，让我选一条走。而他从来不说哪条路更好。

“你倾向于用她。”

“是。”

“为什么？”

“因为她给君上带云片糕。收买人心的手段很拙劣，但真心想做事的人，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我沉默片刻，端起橙汁又灌了一口。

“名单呈上来。三日内叫李横和赵白鹤来见我。玄明真那边——你亲自去谈。告诉她魔界不勉强她改换门庭，只谈合作。南境镇守使可以是个外人，但做的事和魔界自己人一样。她要愿意就来，不愿意就推荐别人，她的丹药商路照开，不耽误。”

老吴在册子上快速记了几笔，笔尖停住时，抬头看了我一眼。

“属下去跟他们谈。您的规矩他们已经知道了——不啰嗦，不拖事。一个时辰足够。”

他收起文书走了。那个花白头发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时，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我把橙汁喝完，冰化了，杯底汪着一小滩水，映出藻井上蟠龙纹的倒影。

————

李横和赵白鹤是前后脚到的。

李横先来。

此人身量极高，往殿门口一站，遮的光都不透气了。

浓眉，方颌，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到嘴角，说话时刀疤随着表情蠕动，像是趴着一条活蜈蚣。

他没穿文官袍，穿的是魔界旧式的玄铁甲，甲片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剑痕，每一道都是老伤。走路时甲片铿锵作响，到殿心站定，单膝跪地，甲胄撞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抬头，嗓门大得像在战场上叫阵：

“属下李横，参见君上！”

这一嗓子把殿梁上的灰震下来一缕，落在他肩头，他浑然不觉。

我下意识往后靠了靠。“。。。。。。起来。坐下说。”

他站起来，环顾左右，没找到合适的椅子——偏殿的客椅是给正常体型的人准备的。他看了看那把雕花木椅，又看了看自己的体格，果断放弃，盘腿往地上一坐。动作熟练，显然在军营里坐惯了地面。

“北境如何？”

“好得很！”他的汇报方式简单粗暴：北境妖兽已经清干净了，皮剥了晾在库房里，肉腌了分给各寨过冬。灵石矿开了三个新坑口，月产量涨了四成。巡逻队扩了一倍，每天三班倒。说到一半，他忽然皱起眉头，刀疤跟着拧成一条扭曲的弧线，“就是北边那帮兔崽子不太平。”

他指的是北境边界外的一股流窜邪修，专门趁巡逻队换班间隙溜进来偷灵石。他派人蹲守三次都没逮着，气得他亲自扛刀在矿坑外趴了五夜，第四夜终于逮到了，一刀劈了领头的，剩下的全捆了扔在矿场做苦力。

“现在北边的小兔崽子听见老子的名字就跑。”他咧嘴一笑，满口白牙。

“伤员多不多？”

“不多。伤了七个，都是轻伤。”他顿了顿，挠了挠后脑勺，铁甲摩擦声刺耳，“不过。。。。。。有个事想求君上。”

“说。”

“北境矿场离集镇太远，兄弟们买丹药不方便。以前都是硬扛，小伤拖成老伤。上回有个崽子被妖兽咬穿了腿，拖了半个月才弄到药，差点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