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好哇。那笑声低低的,从胸腔深处滚出来,带着几分期待。
我走的时候是辰时。
南境那桩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巡逻队在边境例行巡查时,发现了几处被遗弃的营地,帐篷还在,篝火还是温的,翻出来的东西里有正道联盟的云纹剑鞘和几封没来得及烧干净的信。
事情本身不复杂,但牵涉到正道联盟,去的人身份不能太低,也必须是夜无霜信得过的人。
老吴把急报递给我时我看完抬头问了一句“师父呢”,老吴说君上在正殿和几个老部将议事。
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去惊动他。
等我从南境回来,已经是三天后的傍晚。
正殿里灯火通明,几个魔将正在例行汇报军务,夜无霜坐在黑玉王座上,手里转着那支朱砂笔,紫眸垂着,看不清表情。
我进门时,他眼都不抬。旁边的章飙偷偷给我使了个眼色,廆站在角落里微微摇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大概是“心情不好”。
我在大厅中央站定,开口述职。
说到南境那几个正道联盟探子的处理结果时,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把朱砂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嘴角抿成一条极淡的线。
其他魔将大气都不敢出,整个正殿笼罩在一种“君上心情极差,谁惹谁死”的低气压里。
我停了话头。
走上前从袖中掏出一段月白丝绸的发带,三指宽,料子是南境特有的冰蚕丝混了东境茶园的白麻,轻软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捏在手心里像握着一团白雾。
我站到他身侧,极轻地咳了一声。他不耐烦地抬眼,目光从我脸上扫过,落在那截月白发带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转笔的动作停了。
我抬手把那截发带系在他眼上,手指绕到他脑后,轻轻打了个结,不松不紧,刚好遮住那双紫眸,又不会勒得难受。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我牵起他的手,他僵了一瞬,然后任由我牵着,一步一步走下王座的台阶。
这发带的料子我挑了很久。遮住眼睛却不会完全看不见,光透过来时能隐约看到模糊的人影,分辨出眼前的是门还是廊柱,却看不清表情,看不清那些恭敬低头行礼的魔将脸上的震惊。
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我掌心里从一开始的僵硬慢慢松弛下来,被我牵着穿过游廊时,他的脚步再也没有停顿。身后远远传来极轻的窃窃私语——“还是少主能治住君上啊……”他肯定是听到了,但他没有回头。
灯影下,我回头看他。
他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月白绸带遮住了那双过于妖冶的紫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
墨玉冠束着银发,有几缕散落在肩头,被夜风轻轻吹动。
广袖白袍在月下泛着极淡的银辉,腰间系带松松垂着,衬出修长挺拔的身形——冷下来时,竟颇有几分道骨仙风的气韵。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在魔宫要么懒得像没骨头似的歪在王座上,要么威严得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剑。可此刻我牵着他,他便放松下来,肩背舒展,步履轻缓,像是放下所有戒备,任由自己跟着我走。
我们就这样在月下走过长长的游廊,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我停下,松开他的手。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被我牵着的姿势,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着,在夜风里停了一拍。我看不清他眼睛,但我看见他嘴唇极轻地张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等他反应,我的手已经扯住了他腰间那根松松垂着的衣带,轻轻往前一拽。
更暧昧、更让人浮想联翩的牵引。
他踉跄了半步,白袍下摆蹭过我的靴尖,然后我听见他在身后极轻地笑了两声。透露这出乎意料,带着几分惊喜和纵容的笑。
他被我牵扯着衣带,一路闲庭信步穿过月华如水的游廊,直到踏入寝殿。
我牵他到榻边,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月白发带还蒙在眼上。他没有问我要做什么,只是静静看着我——即使隔着那层朦胧的丝绸,我知道他一定在看我。
我把身上繁重的礼服一件件解开。
发冠摘下,黑发散落肩头;腰封解开,玄色外袍滑落脚边;环佩叮当落了满地,每一件落地时都在金砖上敲出极轻的脆响。他的视线跟着我的动作往下。
看到他衣料的明显的弧度,迫不及待,毫不掩饰。
轻轻踮起脚,在他嘴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缓缓跪在他腿间。
他的呼吸骤然变了频率。
我把布料塞他手里。目光该有多么灼热,隔着白纱已经灼伤我,烫过我的脸颊。
偏头亲了它,又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然后抬起眼。他嘴唇微张,呼吸声在安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