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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清秋(第3页)

我松开了攥紧的手指。那块被揉皱的锦缎从我指尖滑落,褶子还在,像一道道细密的疤。

他起身,那双紫眸里的光变了。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挣扎,会像在祖师殿那样把鼻涕眼泪蹭他一身。

“只求一件事。”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批一份例行公文,“我忘记陈峥危后,你不准趁机杀他。你不能杀他。”

他沉默了片刻,紫眸微微眯起:“你管不着。都忘记了,你又如何能知道?”

“那你现在杀了我。”我说。

他看着我。一言不发,久到黑玉床边的夜明珠自动调暗了一格,久到远处回廊里巡逻魔侍的脚步声从远到近又远了。

最终他松开了钳制我的手,翻身坐起来,背对着我坐在床沿。银白长发披散在身后,从肩膀垂落到腰际,发梢微微蜷曲,沾着刚才纠缠时蹭上去的汗。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哪怕刚从一场极尽荒唐的纠缠里抽身,哪怕衣襟敞着、腰带松了,他的背影始终是魔君该有的样子。

“你以为本座不敢杀你。”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没有慵懒的尾音,也没有嗤笑的轻挑。

我躺在锦褥里,衣襟散乱,脖颈上还留着他刚才用力吻过的痕迹,没有坐起来,只是望着帐顶那片玄色鎏金与暗红交织的纹路,平静地说我没有这么以为。

他偏过头,侧脸的轮廓被夜明珠的冷光照得很清楚,紫眸斜过来看我,眼底有血丝,极淡,但他皮肤太白,那点血丝便格外显眼。

“那你还敢提他?在本座的床上,在本座身下,你让本座不要杀他——台秋蛇,你是不是觉得本座真的拿你没办法?”

“你有的是办法。”

我依旧没有看他,声音很轻,“你可以下蛊,可以把我关起来,可以把我打成废人锁在内殿里,可以让我这辈子再也不能想起他。你都可以。你刚才说的那些,每一个字你都能做到。”帐顶的暗红纹路在我视线里渐渐模糊成一片。

“你也不会杀他。不是不能,是不会。你要是想杀他,他那些年在黑玉床上他咬舌自尽那么多次,你随便哪次都可以让他死。你不杀他,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自己。你知道他死了,你和我之间就真的只剩仇了,你现在还能把我按在这张床上,是因为我们中间隔着他,而不是没有他。”

很长一段时间,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你倒是把本座看得透透的。”他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银白长发垂在身后。他没有束发,白衣松散地披在身上,月光把他整个人笼成一道极淡的剪影。

他说:“方才本座说下蛊,是认真的。”我应了一声。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到被风一吹就散,轻到不像是魔君在对阶下囚说话,倒像是某个人在自言自语。“现在不想了。”

我慢慢坐起来,靠在床柱上看着他。他没有回头,但我看见他的手抬起来,在窗棂上极轻地敲了一下,指尖敲在扶手上,一下,两下,极有节奏。只是此刻他的手指没有敲出节奏。他敲了一下,停了很久又敲了一下,然后那只手垂下去,落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起。

“台秋蛇。”他叫我的名字,语气清晰而郑重:“本座从不跟人商量。但今晚——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我愣住了。他把主动权交给了我。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站在窗前。

他今晚已经跨过了那条他自己划的线。

他说要下蛊,要让我忘记师兄,要把我变成一个只能记住他的人。

他把所有筹码都推上了桌,然后发现那张牌桌上坐着的不止他一个。

还有那个在偏殿里翻剑谱的、沉默的的男人。他可以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用暴力、用威胁、用身体上的绝对优势来压制我,把主动权牢牢攥在手里。但他没有。因为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君,在关于“台秋蛇究竟更在意谁”这件事上,始终觉得自己压不过那个如今连照胆剑都还没能重新握稳的废物剑修。

现在他把主动权给了我。应该是体面吧。是他在这段纠缠里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体面。他可以得不到,但他不会开口求。

我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我握住他的手腕。我说你可以过来。他没有动。我又说了一遍,你可以过来,师父。

他转过身。月光从背后打过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指反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很轻,轻到不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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