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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珊(第2页)

“这是南境特色?”他问我,语气很淡,像是在求证一个正经的民俗问题。

我也觉得这茶和我平时喝的不太一样,老吴泡的茶是清澈的金黄色,杯底沉着几片舒展开的叶子,喝起来有股清香。我这杯看起来像一碗刚出锅的青菜汤。

我把茶杯从他手里拿回来,放在桌上,找了个滤网把茶叶滤掉。滤完之后我低头看了看杯底——茶汤连半杯都不到,堪堪盖过杯底,颜色浓得像酱油。

整个正厅沉默了。章飙的汇报停在半截,手指还点在沙盘上。所有人都在看夜无霜面前那杯只有一口量的酱油色茶汤,以及我手里那团滤出来的、堆成小山状的茶叶渣。

没有人敢在夜无霜面前笑出声。

一个都没有。

但我看见章飙的腮帮子肌肉在抽搐,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睛盯着沙盘,假装在研究封印符文。他旁边的副将更惨,整个人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我叹了口气。把那杯只有一口量的酱油色茶汤重新倒回壶里,冲入清水,滤过茶渣,再倒出来的茶汤总算正常了——颜色清亮,茶香四溢,我看着挺满意的,学会了。

我又找了个新杯子,涮了三遍,郑重地端到夜无霜面前,双手捧着搁在他手边,杯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君上请。”

他没端杯。先是嘴角极细微地抽了一下,然后那层强撑的威严就像被蚂蚁蛀空的堤坝,哗啦一下全塌了。

他偏过头去,肩膀微微发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从喉咙深处漏出一声极低的、压抑不住的笑。

那笑声像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章飙先是愣住,然后猛地低头假装咳嗽,咳了两声就变成了闷笑;他旁边的副将更惨,直接把脸埋进沙盘旁边的舆图里,肩膀抖得像筛糠;连门口站岗的玄甲军都有人悄悄抬手假装挠鼻子,手指把嘴角往上推。

我不明白他笑什么。茶饼没撬而已,谁还没个第一次?他也没要求我去学泡茶,将就喝吧。

他笑够了,端起那杯来之不易的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嘴角还挂着没完全压下去的弧度。然后他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敲桌案,那些还在闷笑的将领们瞬间收敛了表情,只是眼角还有点憋出的红。

会议继续,沙盘上的标记继续推进,封印符文的破解方案继续讨论。

他依旧是那个紫眸沉静的魔君,我依旧是站在他身侧半步的少主。

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从那杯茶之后,整个正厅的空气轻了几分——那些老部将的坐姿从僵硬笔直变成了稍微放松的端坐,汇报的声音从紧绷如弦变成了正常的调子,甚至有人在沙盘上标注错误时,旁边的人敢轻声纠正了。

也许是因为夜无霜笑了。

到了晚上我就知道他不会放过我。

会议散了,沙盘上的标记擦掉了,各路将领各归其位。

我正琢磨找个什么由头溜出去透口气,张嘴就说要去巡逻——南境军府刚被清洗过,周边几个村镇还在撤离,巡逻这个借口听起来合情合理。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还端着那杯我茶,闻言紫眸扫了我一眼,说了句“本君也去”。

我试图挣扎,说君上出行要带仪仗,轻车简从不合规矩。

他把茶放下,站起来,随手从衣架上扯了件灰布斗篷往身上一裹,兜帽拉下来遮住银白长发,除了那双紫眸实在太过扎眼,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略微高挑的散修,不是那个坐在黑玉王座上发号施令的魔君。

“走吧。”他说。

他目的极强的拉着我拐进了一片无人问津的野林子时,我心里那个不祥的预感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把我抵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树干上,树皮粗糙地硌着我的后背,他灰布斗篷的兜帽蹭掉了半边,银发从肩头滑落。他低头吻下来,不由分说,比白天在包肃卧房里那一次更凶,舌尖撬开齿关,带着茶水微涩的余韵。

亲完了,他用拇指擦过我嘴角的湿痕,用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语调宣布罪名:“惩罚。罚你茶都不会冲。”我懒得应答他,靠在树干上,下巴微仰,由着他像只大猫一样在我嘴唇上又啄又啃。

我的手指甚至还有闲心去拨他斗篷上沾着的一片枯叶。

他不满意。加重了力道,手指从衣襟下摆钻进来,沿着腰线往上,扯开腰带。衣领滑下肩头,夜风裹着野林子的青草味和远处运河的潮气扑在裸露的皮肤上,凉得我打了个激灵。

“够了!师父这是在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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