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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情薄(第2页)

土石飞溅,地面开裂,一道绵延数十丈的裂缝从爆破中心猛地撕开,两侧的山坡上碎石簌簌滚落。几匹军马惊得人立而起,险些把马背上的骑兵甩下去。

章飙单手控住缰绳,另一只手还按在刀柄上,他座下那匹黑马四蹄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泥沟才勉强稳住。其余骑兵也纷纷勒马,一时马嘶人吼响成一片,尘土漫天如黄云蔽日。

而就在这股冲天烟尘之中,一股磅礴得近乎实质的力量从地底裂缝中喷涌而出。一种更古老、更原始、更接近于大地本身的脉动。它没有攻击任何东西,仅仅是苏醒——仅仅是翻了半个身。

那一瞬间我的神识像是被人用重锤砸了一下,脑仁嗡地一声,眼前发黑,鼻腔里全是血腥味。

我伸手按住肋侧,伤口在刚才下马时又裂开了,热血顺着指缝往外渗,但我顾不上,全部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在地底那东西身上。

它很大。

大到我放出去的神识探不到它的边界。

它没有明显的形体,或者说它的形体就是这片山谷本身——蜿蜒的裂缝、起伏的丘陵和盘根错节埋在土里的古老根系,全是它的一部分。

它在沉睡。久到身上覆盖的土层变成了山谷,山谷上长出了森林,森林里建起了村庄。

那些村民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不知道他们脚下的泥土深处,正卧着一头比他们整个村庄加起来还要古老的庞然大物。而现在它被炸醒了。

“大妖兽!是沉眠地底的大妖兽——全员后撤!”

章飙的嘶吼声从漫天尘烟里炸开,他的脸色在烟尘中看不分明,但声音里的惊骇是货真价实的。玄甲军到底是训练有素,惊马还没稳住,骑兵们已经自动结成防御阵型,长戟齐刷刷斜指前方,将我和那道裂缝挡在阵线之后。

我死死盯着那道还在往外冒烟尘的地缝。

刚才那一瞬间,我的神识捕捉到了更深处的东西——层层叠叠的暗金色符文,与囚禁我的那座楼阁里如出一辙。它们密密麻麻地嵌在土层深处,像一条条沉睡的锁链。而爆破符箓的冲击,已经把其中几道震出了裂痕。

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把一头大妖兽封在了这片地底,又在封印上方盖了村庄,用凡人的日常去消磨符文的锐意。而现在封印裂了,它还活着。

这东西扔给妖界毓秀处理更好。

可毓秀近百年群龙无首,各自割据,能不跑出来作乱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这头大妖兽不知在地底沉睡了多少年,封印上的符文每一道都是上古手笔,绝不是我能处理的。

“全体撤军。所有人出动,劝离附近村民。方圆白里内不许留人,动作要快。”

我翻身上马,章飙在我身后高声应是,玄甲军的令旗在烟尘中猎猎挥舞,骑兵们迅速分成数队朝各个村寨散去。

铁蹄踏过刚炸开的碎石地,发出沉闷的轰鸣。

我把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抬头望向那道还在往外冒烟的裂缝。地底的震颤虽暂时平息,可神识触到的那个庞然大物还在——它的气息没有消失,只是重新沉入了更深的土层,像是在等。

我策马往军府方向走,脑子里飞速转着能找谁。

正道联盟不用想,他们不来添乱就烧高香了。可以寻老吴调兵,但对付这种上古妖兽,不是兵多就管用的。想来想去,只剩下一个人。

我拉了拉缰绳,偏头对身旁的章飙说:“不行问问夜无霜,他愿不愿意过来管管。他不管,真没人管得了了。”

章飙的马蹄猛地乱了两拍。

他转头看我,那张被头盔遮了大半的脸上,表情像是生吞了一整颗没熟的沙枣。

“少主怎么敢直呼夜君名讳!”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老部将特有的、刻在骨子里的敬畏。我愣了一下,似乎确实不妥。

这在章飙听来,大概跟当众掀了黑玉王座没什么区别。

“那你会告诉他吗?”我问他。

他连声告饶,声音拔高了半调,和他刚才在阵前嘶吼“全员后撤”时的气势判若两人,连头盔都歪了半边。那模样实在有些好笑。

我说那不就行了。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把缰绳一抖,策马越过他往前跑了几步,身后的烟尘被风卷起来,遮住了我微微弯起的嘴角。

回到军府我就给老吴传讯,让他把大妖兽的事转报给夜无霜。至于他来不来,什么时候来,那就看他的心情了。

我没想到他真来了。

传讯发出去不过一天,南境军府门口的整条长街就被黑压压的铁甲塞满了。轰轰烈烈的全套仪仗——旌旗、斧钺、长戟、弓弩,排场大得离谱。

夜无霜难得穿得像个正经人。

穿了件玄色织金的礼袍,交领右衽,袖口压着暗红镶边,腰间系了革带,挂了那柄他从不在正式场合佩的剑。银白长发用一顶极简的墨玉冠束在脑后,脸上没有笑,紫眸沉静而幽深,从马车上走下来时,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往下沉了一沉。

他很少这样出现在人前。

没见过他穿得这么正式,

我和章飙及几位南境军府新提拔的将领并排站在府门口,看见他的车驾停稳,齐刷刷单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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