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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早曰(第4页)

我坐在椅子上,新换的外袍衣襟微微敞开,肋侧的伤口渗透纱布。魔刀搁在膝上,刀身的红光已经收敛,只剩刀柄还在微微发烫。

包肃是被两个玄甲军拖上来的。

他膝行着爬上台阶,身上被层层叠叠的铁链压得几乎直不起腰。拖在地面上哗啦啦响成一片。他的胖脸煞白,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沫——大概被抓时挨了几拳。

他跪在我面前,锁链还在抖,他的声音也在抖:“少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啊!您放过我吧!属下只是鬼迷心窍,想借您的威去揽点钱财,小的知错!!”

我点了点头。“写吧,供出所有叛党,饶你不死。”

一帮人拿来纸笔,玄甲军把他按在台阶上,他也没反驳,叛党,大概是饶你不死的光盖过叛党了。他就着夜明珠和地上铺开的白纸开始写。

写一个名字,玄甲军就出人传唤。

那些被点到名字的人有的还在睡梦中就直接被拖起来套上锁链,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一部分人闻到风吹草动想跑,被等在城门外的玄甲军候个正着。

南境军府里里外外,从副将到文书,从管粮草的老军需到管户籍的小吏,包肃的同党一个接一个被押到长街上,跪成歪歪扭扭的一排。

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包肃写到手指痉挛,笔从手里滑下去好几次,每次都是旁边的玄甲军把笔捡起来塞回他手里,让他继续写。

我靠在太师椅上,接过廆递来的布巾慢慢擦掉脸上干涸的血迹,看着满街跪伏的人影,耳朵灌进的夜风掺杂哀嚎恸哭。

夜无霜手下不缺能人将士。我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满街被锁链串成一串的叛党。这些人里有没有冤枉的?也许有。

包肃写名单时手抖得厉害,写到后面几乎是别人问一个他写一个,有些名字大概是他临时想起来的对头,有些大概是玄甲军在他耳边低声提点的,也或许是觉得杀都杀了不如杀光,省得有人向他寻仇。

但我不想查了。

谋反这种事,沾上一点就已经够了。我摆了摆手,说全杀了。

章飙猛地抬头。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急切地说全杀掉少主不怕君上震怒牵连您吗。我摆了摆手说不会。

他会不会我也不知道,但这些人活着和我无关,死了我畅快。

章飙看着我的眼睛。他没有再劝,退后一步,转身下令。

斩首在南境军府门前的长街上执行。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地面被血浸透了好几层,怎么冲洗都冲不干净那些暗红的纹路。牵连到的人被抄家,一箱一箱的珍品宝物从各个府邸里抬出来,堆在南境军府的正厅里,金银器皿、灵丹妙药、功法典籍、奇珍异兽的骨甲,堆成了一座小山。

章飙替我做了分配:一部分充公,一部分直接犒赏玄甲军和连夜抓人的南境本地兵士。那些兵士大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少主来了,包将军反了,玄甲军到了,他们跟着玄甲军抓了人,然后领到了比半年饷银还厚的赏钱。

这一波士气涨得比运河的潮水还快。

接下来是文吏的事。

南境军府从副将到文书被清洗了大半,职位不能空缺。我让廆去贴了招募告示,自己坐在军府正厅里,一张桌一把椅,每日面见百人。

来的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有散修,有退伍老将,有落第书生,有从南境偏远村镇赶来的乡绅。我每个人只问三个问题:叫什么,会什么,为什么来。

答得好的留下,答得虚的直接请走。

修为无所谓,我要的是人品。

被包肃这种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滋味尝过一次就够了,宁可要一个修为平平但老实本分的人,也不要第二个包肃。两天下来见了快三百人,最终敲定了二十几个。

这些人从文书到副将都有,共同点是眼睛干净,看我时敢直视。招募撤下时,南境军府的新班底已经搭起来了。

最初来南境的原因;查那几个凡人村镇疑似饿死人的案子,已经耽搁了好几天。

我寻到章飙和廆,说现在去。

章飙和廆对视一眼,然后两个人同时开口劝我休息。

章飙掰着手指劝我:犒劳将士一天一夜没合眼,面见贤士耽搁两天有余,少主您看看您眼眶底下那两团青黑。

我说走吧。

廆难得主动开口说那些人已经死了您不必亲自去。我抬手打断他,看向章飙,“若这件事情再发生一次呢?”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慢慢低下了头。

他的甲胄上还沾着昨天溅上去的血。我拍了拍他肩上的甲片,拿起斗笠戴在头上,率先迈出了军府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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